笔尖在铜版纸面上沙沙地走,他写字重,力透纸背,每一笔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犹豫。
批完,他合上纪要搁在待办文件的那一摞顶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足。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想起的却是另一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缨。水浑了洗脚,水清了洗帽缨。
不管外面这水多浑,他坐在船中间,他知道底下那层清澈的水还在。
那些谣言再脏再恶毒,都是浮在表面上的泥沫子,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干。
真正沉在底下的东西——那些文件上批的字、手里改的方案、脑子里想的规划——才是这条船的龙骨。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槐树的叶子还在摇,哗啦啦的,像是永远摇不累。
远处的天边堆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云,边上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他坐直了身体,把电脑重新打开,那个乡镇班子建设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停在"退出机制"那一段的末尾,等着他继续往下填。
手指放上键盘的时候,窗外的槐树忽然猛地摇了一下,一大片叶子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过他的窗口,像一只绿色的、迷路的手在冲他摆了摆。
江昭阳目送那片叶子飘远,然后低下头,重新开始打字。
键盘声响起来,均匀平稳,一粒一粒的字符往文档里落下去,像把石头一块一块垒回墙上。
外面的风再大,这面墙得先砌起来。
等墙砌好了,等风停了,一切自然见分晓。
张超森在等待着。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张超森几乎是猛地伸手抓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王景玉。
他点开短信,只有短短十个字:“一切正常,领导听进去了。”
张超森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