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湖面。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席卡、笔记本和茶杯,陶瓷杯盖与杯沿相碰时,会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
七点五十五分,常委们陆续落座。
有人翻开笔记本,钢笔帽拧开又旋上;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又很快熄灭了。
空调嗡嗡低响,送出的风拂过桌面,带起纸张的边角轻轻翕动。
魏榕坐在长桌顶端正中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
她没急着开口,目光从右侧第一个座位缓缓移过去,经过每一张脸,像在清点一件件熟悉的器物。
她右边的江昭阳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超森坐在她左手边,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指尖不停地摩挲着笔帽上的金属夹。
人齐了。
魏榕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咚”的一声,不重,却让整个房间骤然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变得清晰可闻。
“张超森同志,”她开口,嗓音不高,平稳得像一条冬日里缓缓流淌的河,“会议正式开始之前,你说一下来龙去脉吧。”
张超森坐直身体,那支被他摩挲了半天的签字笔终于放回桌上。
他刻意压了压声音里的雀跃——他以为自己压住了,但在座的都是老手,谁都听得出那层忧心忡忡的语气底下,有某种绷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魏书记,各位同志。”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发言。底下是空白的。
“昨天下午,市委郭书记专门做了指示,要求我们县委常委班子就春奉近期的舆情和干部思想状况,开一个专题民主生活会,围绕政治生态和干部作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说到“郭书记”三个字,张超森特意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给在座的人递了话——这是市委主要领导的直接指示,不是我张超森个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