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南的风还裹着料峭的寒意,却已没了冬日本该有的凛冽。秦斩蹲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湿泥,指尖捏着的稻种颗粒饱满,在晨光里泛着浅黄的光泽。田埂下的土地刚被翻过,土块细碎,散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只是这气息里,还掺着几分战后的萧索——去年楚军与秦军在城外对峙时,这片田被马蹄踏得不成样子,如今虽已平整,却少见人影。
“秦将军,您这是……真要把稻种撒下去?”老农王阿公拄着锄头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头发胡子都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去年秋收时的泥点。他盯着秦斩手里的稻种,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语气里满是怀疑,“咱寿春这地界,哪有三月种稻的理?往年都是清明过了,地温暖透了才下种,这时候撒下去,夜里一场霜,苗全得冻死!”
秦斩没立刻回话,他指尖捻了捻泥土,土粒在指腹间散开,带着温温的潮气。他低头看向眼前的系统界面——半透明的蓝光只他能看见,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楚地农耕”的条目,字体是系统特有的冷白色,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楚地淮水流域春温早,三月上旬地温可达12℃以上,满足早稻发芽需求;七月中下旬即可收割,比传统耕作周期缩短四十日,可多收一季早稻。配套措施:播种后覆盖草木灰,兼具保温、防虫、增肥功效。”
他抬起头时,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不是在战场上面对敌将时的锐利,也不是处理军务时的严肃,倒像是邻家后生跟长辈说话的温和:“阿公,您摸这土。”他伸手把王阿公的手拉过来,按在刚翻过的泥土里,“您试试,是不是已经不冰手了?这几天太阳足,地温升得快,夜里就算有点凉,盖上草木灰,也能护住芽儿。”
王阿公的手在泥土里按了按,指尖确实触到了暖意,不是冬日冻土的冰冷,也不是春日乍暖还寒的凉,是那种能让种子醒过来的温。可他还是犹豫,咂了咂嘴:“话是这么说,可稻种金贵啊!去年打仗,粮种本就少,要是这一播下去没出芽,今年夏天……”他没往下说,可眼里的忧虑藏不住——寿春城里的百姓,去年冬天就靠着秦军接济的少量粮食度日,要是今年夏粮再没指望,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秦斩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士兵。那几个士兵穿着轻甲,手里还提着布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和秦斩手里一样的稻种。“把袋子打开,”秦斩吩咐道,“把粮种分下去,每户先给两斗,不够再取。另外,你们几个跟着阿公学翻地的技巧,帮着百姓把没整好的地都翻了,注意别把土块弄太大,不然种子不好扎根。”
“将军,咱们是军人,干这个……”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兵拉了一把。那老兵跟着秦斩打了不少仗,从潢水到云梦泽,看惯了将军在战场上的所向披靡,也见过他在楚营里为降兵包扎伤口,此刻见他蹲在田里跟老农说稻种,只觉得心里踏实,哪敢有半句抱怨。
秦斩却没动气,只是看了那年轻士兵一眼,声音平静:“军人是干什么的?是守疆土,更是保百姓。要是百姓没饭吃,没地种,咱们守着这疆土,又有什么用?”他指了指田埂下荒芜的土地,“去年这里是战场,今年咱们把它变成良田,让百姓能吃饱饭,比多杀几个敌兵,更对得起身上的甲胄。”
那年轻士兵脸一红,立刻提着布袋子上前,声音洪亮:“末将知错!这就去分粮种!”
王阿公站在旁边,听着秦斩的话,又看着士兵们麻利地解开布袋子,露出里面饱满的稻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将军不少,有楚军的,也有以前其他诸侯的,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将军会蹲在泥地里跟老农说种稻,更没见过当兵的会帮着百姓翻地分粮种。他手里的锄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凑到一个士兵身边,看着袋子里的稻种,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粒:“这稻种……看着就好,颗粒这么满,比咱以前留的种还强。”
“这是秦军粮仓里最好的稻种,”秦斩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木灰,“阿公,您看,这草木灰是咱们营里烧灶攒下来的,撒在种子上面,既能保暖,又能当肥料,等芽儿长出来,还能防虫子。”他蹲下身,先在翻好的土里撒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然后抓起一把稻种,手指一扬,稻种均匀地落在草木灰上,不多不少,每粒种子之间都隔着寸许的距离,刚好能让幼苗长出后不挤着。
王阿公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种了一辈子稻,撒种的手艺自认不差,可秦斩这一手,比他还熟练,连间距都拿捏得刚刚好。他忍不住蹲下来,学着秦斩的样子,抓了一把稻种,慢慢撒在土里,嘴里还念叨着:“这么撒,芽儿出来的时候,就能晒着太阳,也能吸着土里的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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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说得对。”秦斩笑着点头,“等芽儿长到半尺高,咱们再引水过来,淮水的水甜,浇出来的稻子也香。”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几个百姓挎着篮子,远远地看着这边,不敢靠近。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糠饼。她是王阿公的儿媳,叫春桃,昨天听公公说秦军的将军要在三月种稻,心里半信半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