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牢笼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372 字 2个月前

各位老铁、打工人,今儿咱聊点刺激的,一桩能把人吓出胆汁儿的真事。

我是全超,一个在一家名叫“鼎峰未来”的贸易公司干了五年的小职员。

我的工号是B区47座,对,就是厕所往左数第三个隔间,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绿萝正对着的位置。

我在公司有个响亮的外号,叫“啊那位”,因为同事们使唤我或者需要背锅时,总会恍然大悟般地指向我,“啊,那位,你来一下!”

我的存在感稀薄到什么程度呢?年会合照我永远站在最边上,照片洗出来,我那位置总巧合成了一团意义不明的光影。

部门聚餐订位,服务员数次确认,“先生,你们是九个人对吗?”而明明我们部门只有八个活人,包括我。

连公司那台最老旧的指纹打卡机,识别我的指纹都需要反复按压五六次,发出不耐烦的“滴滴”错误音,仿佛在质疑我作为生物个体的合法性。

我习惯了,真的。

甚至有点享受这种透明,摸鱼划水,神不知鬼不觉,工资照拿,岂不美哉?

直到上个季度末,公司搞了个什么“员工能量激活与团队重塑”项目,从总部空降了一位新的部门总监,姓付,付总监。

付总监是个精力旺盛到令人发指的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刮层皮。

他上任第一天就拍着桌子吼,“我们部门,绝不允许有隐形人!每个人都要发光发热,成为不可替代的螺丝钉!”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哥们儿是冲我来的。

果然,他开始了一系列“提升员工能见度”的骚操作。

每日晨会必须每人发言一分钟,分享“今日能量”;午休强制集体做第八套广播体操;甚至搞了个“同事互评闪光点”的匿名小纸条活动。

我那可怜的一分钟发言,通常在我结结巴巴的“今天天气不错,我准备把上个月的报表再核对一遍”中开始,在付总监皱眉和同事们的哈欠中结束。

互评小纸条?哈,收上来的关于我的评价,清一色是:“47座那位同事……很安静。”“他好像总是在座位上。”“绿萝该浇水了。”——最后这条出现了三次!

我就像一块被强行塞进精密齿轮组的橡皮泥,格格不入,且正在被碾压。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付总监推行“能量激活”项目的第二周。

一个加班的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斜对角的文案妹子,吴瑕。

我起身去茶水间冲我那包过期的速溶咖啡,路过吴瑕的工位时,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想着打个招呼。

她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又稍微加重脚步,从她旁边走过。

她还是没反应,仿佛我是一团移动的空气。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多想,也许人家太专注了。

冲好咖啡回来,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自己工位,而是绕到吴瑕侧后方,看着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依然没有察觉,只是偶尔抬手捋一下头发,或者小声嘀咕某个词用得不够好。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侧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她居然完全感觉不到?

这已经不是专注能解释的了!

我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端着咖啡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心脏怦怦直跳。

那一整晚,我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办公室里除了我和吴瑕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却又听不清内容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变态一样,开始偷偷测试自己的“透明”程度。

我故意在午休时,把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不小心”放到隔壁组项目经理,老黄的桌子上。

老黄回来,拿起文件看了看,眉头紧锁,然后环顾四周,大声问:“谁把这玩意儿放我这儿了?”

几个同事抬头,茫然地摇头。

老黄嘟囔着“见鬼了”,顺手就把文件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

我的文件!虽然不重要,但那是我花了一上午瞎编的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害怕,而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又试着在小组讨论时,提高音量提出一个非常浅显的意见。

当时付总监正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小会议室。

然而,付总监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下写。

其他同事也保持着倾听付总监的姿势,没有任何人把头转向我,哪怕一丁点角度。

我的发言,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粘稠的沥青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普通的被忽视!

这是彻底的、物理层面的“不被感知”!

小主,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付总监那个什么狗屁“能量激活”项目,触发了某种奇怪的力场,把我的存在感直接降到了负数!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刷存在感”。

我故意在晨会时打翻水杯,水溅到了付总监锃亮的皮鞋上。

付总监只是跳着脚骂了一句“谁干的”,然后凶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唯独没有在我脸上停留,哪怕我胸前还挂着湿漉漉的一片。

我穿上最鲜艳的红色衬衫,戴着夸张的卡通领带。

同事们见面笑着打招呼,“早啊”,然后目光就直接穿过了我,落在我身后那片空白的墙上。

我甚至,在一天下班时,趁着电梯里人多,狠狠踩了付总监一脚。

他痛得“嗷”一嗓子,猛地回头,怒目圆睁,“谁?谁踩我?”

电梯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脸无辜。

付总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了电梯光滑的墙壁上,他自己的倒影。

他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极细微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好像,真的没“看见”是我踩的。

他感知不到“我”这个施加疼痛的源头!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白天办公室里那种诡异的、无处不在的嗡嗡低语。

我开始回想,我的“透明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不是付总监来了之后才变本加厉的。

似乎……一直如此。

只是以前我没这么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而现在,这种“透明”正在被某种东西强化,固化,变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规则。

我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同事。

我发现,不只是对我,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笼罩着一种奇怪的“隔膜”。

交流仅限于工作,眼神很少真正对接,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种标准的、疲惫的、程序化的表情。

就连办公室里的气味都变得单一而沉闷,只有打印机的臭氧味、速溶咖啡的焦糊味,和一种淡淡的、像是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属于“公司”本身的味道。

人的气息,鲜活的汗味、早餐的油烟味、香水的味道,几乎都消失了。

整个办公室,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正在慢慢失去“人味”的模型。

我害怕了,我想逃。

我打开了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

奇怪的是,当我试图填写最近这五年的工作经历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做了什么项目?取得了什么成绩?合作过哪些同事?

除了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和“啊那位”的称呼,我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五年,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只留下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简历投出去几十份,全部石沉大海。

连机器自动回复的“已收到”邮件都没有。

好像我这个人,连同我的求职意向,一起被过滤掉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留下“证据”,证明我存在过,证明这一切的异常。

我买了一支微型摄像笔,别在衬衫口袋上,镜头对准外面。

我要记录下我是如何被“忽略”的。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带着一种悲壮的、实验般的心情。

晨会,我举手,发言,被无视。

我走到付总监面前,对着他口袋的位置(我猜那里大概是他心脏的高度),一字一句地说:“付总监,我叫全超,工号B47,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你看得见我吗?”

付总监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我的头顶,看向窗外,嘴里嘀咕:“这天阴的,怕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