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姬发没有带任何护卫,只身一人,来到了仓颉的家。
那是一间破败的小院,院墙都塌了半边。
姬发推开虚掩的院门,看到一个身形枯瘦,满头白发的老人,正趴在一张石桌上,用最劣质的石笔,在一片片竹简上,专注地刻写着什么。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先生。”
姬发开口。
仓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姬发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刻写。
“王孙公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找人写字,去城东的文墨坊,那里的人,字比老朽的好看。”
他的声音,沙哑,冷漠。
姬发没有生气,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些竹简。
上面刻着的,不是什么诗词歌经。
而是一条条,早已被废弃的大商旧律。
“先生刻写的,是孝庚先王定下的《洪范九畴》。”
姬发缓缓说道。
仓颉刻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它。”
“本王记得。”
姬发说道。
“本王也知道,先生因为坚持要将费仲强占民田一事,写入国史,秉笔直书,才被罢黜。”
仓颉终于放下了石笔。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摄政王?”
“是本王。”
“王爷来找老朽这个废人,有什么事?”
仓颉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他眼中,摄政王和贩夫走卒,并没有什么区别。
“本王想请先生,为我写一个字。”
姬发说道。
“写字?”
仓颉自嘲地笑了笑。
“老朽这双手,只会写那些不合时宜的旧东西,写不出王爷想要的歌功颂德。”
“本王要你写的,也不是歌功颂德。”
姬发从怀中,取出了那柄晶莹剔透的法度尺。
“本王要你写一个,‘法’字。”
当法度尺出现的那一刻,仓颉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戒尺,干枯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能感觉到!
那柄尺子上,蕴含着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力量!
那是他追求了一生,却求而不得的,真正的“法”的力量!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