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流光起初只是一点,在诸天星辰的映衬下,如萤火入沧海。

但它移动的速度极快。

那光既不炽烈,也不张扬。

只是一种极沉、极稳的苍青。

如万仞孤峰在暮色中的轮廓,如千年古潭不起波澜。

近了。

小主,

更近了。

当那道流光抵达嬴氏天域壁垒边缘时,嬴政抬起手。

他没有开口,只是遥遥一指。

天域屏障自行裂开一道门户,无任何禁制阻拦。

苍青流光微微一顿,随即,长驱直入。

流光敛去。

一道身影,落在帝皇祭坛之下。

玄青长衫。

腰悬凡铁长剑,剑鞘上有经年握持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他鬓边有霜色,眉宇间却无半分老态。

他就那样站着,仰头望向祭坛之巅的三道身影。

没有威压,没有气机外泄。

但在他落地的那一瞬——

整座嬴氏天域,仿佛都静了一息。

连祭坛深处那尊暗金帝皇雕像,眼瞳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嬴政俯视着祭坛下那道身影。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静静地、郑重地,看着。

良久。

“岳帅。”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祭坛。

“朕,等你多时了。”

岳飞抬头。

他与嬴政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岳飞微微颔首。

“秦帝。”

嬴政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不是君臣之位,不是主客之位。

是并肩之位。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更有一丝极淡的——

自嘲。

他在神州时,也曾自诩天可汗,开创贞观盛世。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

何为帝王,何为英雄。

帝王是坐在龙椅上权衡利弊的人。

英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岳飞是英雄。

而他自己——

或许来天外天这一路,也是在学着,从帝王,活成英雄。

他上前一步,对着岳飞,抱拳一礼。

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姿态,不是唐皇对岳帅的姿态。

是李世民,对岳飞。

“岳帅。”

他声音沉稳。

“久仰。”

岳飞看着他。

这位开创大唐盛世的皇帝,此刻眼中没有半分帝王的矜持与审视。

只有平视。

是同样历过人世沉浮、同样背负过家国兴亡之人,才能有的……平视。

岳飞还礼。

“唐皇。”

他顿了顿。

“贞观之治,岳某书中读过。”

李世民微怔。

岳飞续道: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商旅络绎于丝路,诗赋传唱于市井……”

“那是臣前世未曾见过的盛世。”

他声音平淡,没有恭维,没有感慨。

只是陈述。

李世民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没有说话。

武曌一直立在嬴政身侧,凤眸微眯,打量着这位岳帅。

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观察。

观察岳飞的站姿——

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偏前,那是随时可以拔剑、也随时可以赴死的姿态。

观察他的手——

指节粗大,虎口有经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指缝间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观察他的眼睛——

很静,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武曌忽然开口:

“朕登基时,天下皆曰女子不可为帝。”

“朕杀了许多人,贬了许多官,拆了许多旧匾,立了许多新规。”

“有人说朕是暴君,有人说朕是妖后。”

她顿了顿。

“朕从不在乎。”

“因为朕知道,这天下没有女人走过的路,朕走过了。”

“后人便会知道,此路可通。”

她看着岳飞。

“岳帅,你在乎吗?”

岳飞回视她。

“在乎过。”

他声音平静。

“在朱仙镇时,在乎是否能直捣黄龙。”

“在风波亭时,在乎那杯酒是否真的必须饮下。”

“在此世醒来时,在乎前世还有没有人记得……”

他顿了顿。

“记得大宋曾有一支岳家军。”

武曌静待下文。

岳飞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微微摇头:

“而今……”

“不那么在乎了。”

武曌凝视他良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明白了。”

她没有说“明白”什么。

但嬴政与李世民皆听懂了。

这位岳帅,已与过往和解。

不是为了忘却。

是为了能够——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