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坑底没有软骨头

失重感带来的不仅仅是心慌——那是耳膜被无形巨掌向内挤压的闷胀,是胃袋骤然悬空坠落时胆汁逆冲喉头的铁锈味,还有那块该死的残碑碎片在体内疯狂作怪。

祝九鸦感觉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坨正在飞速凝固的水泥——黏稠、滚烫、带着粗粝的砂砾感,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搅动未干的灰浆,震得肋骨嗡嗡发颤。

那种石化感顺着血管攀爬,所过之处,经脉一寸寸僵死,皮肤下浮起蛛网状的灰白纹路,指尖已失去知觉,却仍能尝到舌尖渗出的咸腥血味;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石块摩擦的钝痛——吸气时喉管刮擦着砂纸,呼气时肺叶像两片干枯的旧 parchment 被强行拉开。

她侧过头,看见祝幽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正在飞速逼近——睫毛根根分明,瞳孔深处却翻涌着非人的暗金涡流,连她自己急促喘息的回声都在对方耳垂上激起细微的汗毛颤动。

半空中,那根无形的血脉连线像是一根烧红的钢丝,死死拽着她的脊椎——灼烫、紧绷、每一寸拉扯都牵动着尾椎深处传来针扎般的锐响。

不成,这么落地,她就是这老妖婆盘子里的一块肉。

祝九鸦眼神一狠,余光瞥见裂缝深处凸起的一簇簇乌黑晶体——寒气如冰针刺透衣料,裸露的脖颈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那冷意甚至让她后槽牙不受控地打了个颤。

那是伴生的地底矿脉,冷得刺骨。

她猛地蜷缩身体,借着这股子要把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的下坠力,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劲头,歪过身子,将后颈那截已经快要烧化的脊椎,对准那一块最尖锐的黑色矿石狠狠撞了上去。

“砰!”

剧痛——不是一声,而是一串:先是颅骨与矿石相撞的沉闷夯击声,紧跟着是颈椎骨节错位的“咔哒”脆响,最后是脑髓被剧烈震荡后泛起的、海浪拍打岩壁般的轰鸣。

祝九鸦只觉得脑浆子都晃荡成了浆糊,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炸开无数银色星点,耳道里灌满尖锐蜂鸣;但那股一直缠绕着她的、属于祝幽的吸力,却因为这物理意义上的剧烈震荡瞬间哑火。

就像是老旧的收音机被重重拍了一巴掌,频道断了——滋啦一声,所有牵引感骤然抽离,只剩耳蜗深处残留的真空嗡响。

“草……”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血沫子直接喷在了领口上,温热、黏稠,带着铁锈与矿尘混合的土腥气。

身体再次失控坠落,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地宫前摔成一张肉饼时,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铁箍般的手臂——掌心粗粝,指节暴起青筋,温度却低得反常,像一块刚从寒潭捞起的玄铁。

容玄。

这男人脸色惨白得吓人,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微的红痕——血丝蜿蜒而下,在苍白皮肤上拖出两道湿亮的细线,那是强行压榨早已枯竭的本元、透支经脉的征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声带撕裂般沙哑,手中那半截残破的麒麟刀猛然迸发出一股柔和却厚重的气劲——不是风,不是光,而是一堵无声无息压下来的“静”,空气被瞬间压实,耳膜随之向内凹陷,连飘落的灰尘都滞了一瞬。

那气劲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花垫子,在两人即将撞击地宫祭坛的一瞬,堪堪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可余波仍如重锤砸在脊背,震得祝九鸦喉头一甜,又一口淤血涌上。

两人重重砸在黑石祭坛上,又顺着台阶滚了好几圈——粗粝的玄武岩棱角刮过手肘,留下火辣辣的灼痛;石阶缝隙里钻出的阴冷湿气,裹着陈年血垢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

祝九鸦撑着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血水落在黑色的石板上,竟然没有洇开,而是像水银一样滚动,表面泛着诡异的、油膜似的虹彩。

她抬起头,视线里,祝幽已经飘然落下。

那双白皙如玉的赤足踩在黑石板上的瞬间,四周的地面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无数道血红色的纹路如同受惊的血管,在石板缝隙间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石面微微蒸腾起淡红雾气,还发出极细微的、类似蚯蚓钻土的“窸窣”声,试图重新构建起那断掉的血脉连接。

“小九儿,何必呢?”祝幽歪着头,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笑容温柔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冷气,“疼吗?”——尾音轻颤,竟在祝九鸦耳道里激起一阵酥麻的共振。

祝九鸦没理她,撑着膝盖摇晃着站起来——膝关节咯咯作响,像两块生锈铰链在强行咬合。

容玄伸手想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身上全是火。”——话出口才发觉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而她后颈那截脊椎正散发出真实的、灼烫的热气,蒸得颈后汗毛蜷曲。

她注意到了,那些红纹在蔓延到地宫大门三尺开外时,就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地止住了——石面温度骤降,一股沁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蛇行而上,连呼吸都凝出白雾。

小主,

这墙砖……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