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火折子投向干燥的麦垛。顷刻间,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顺着风势直往赫图阿拉城里灌去,呛得城上城下的后金兵涕泪横流,视线模糊。
巳时 赫图阿拉城内
混乱、焦臭、饥饿和恐惧弥漫全城。塔拜看着烧成白地的麦田和狼狈退回、士气低落的部队,脸色铁青。城内的粮仓前,为了一点发霉的谷子,包衣兵几乎要拔刀相向,秩序濒临崩溃。
就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中,城北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微弱的欢呼。
“粮来了!汤古代贝勒运粮回来了!”
塔拜等人如同溺水者抓到稻草,急忙赶往北门。只见汤古代风尘仆仆,带着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和数百护卫骑兵缓缓入城。士兵和饥民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干瘪的粮袋。
塔拜迫不及待地上前,撕开一个袋子,里面是灰黄色的粟米,但数量少得可怜。他又检查其他车辆,除了少许粮食,更多的是沉重的铁砂和生铁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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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塔拜的心沉了下去,声音沙哑,“汤古代,这够全城吃几天?”
汤古代疲惫地抹了把脸,脸上混着汗水和尘土:“哥,朝鲜那边也穷,茂山就是个穷地方,搜刮干净也就这点东西。路上还得防着明军的哨骑,能运回来这些,已经折了十几个弟兄了。”他压低声音,“而且,朝鲜王李珲的求救使者,恐怕已经到北京了……”
塔拜一愣,随即像是听到天大笑话般嗤笑一声:“求救?明朝皇帝现在眼里只有赫图阿拉!他会为了朝鲜那几个穷山头,分兵来救?”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寒意——大明,这个庞然大物,似乎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 京师 乾清宫
朝鲜使者匍匐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声泪俱下,泣不成声:“皇帝陛下!天兵陛下!救救小邦吧!建虏豺狼肆虐茂山,焚我屋舍,屠我子民,掠我粮秣,形同灭国!恳请陛下速发天兵,救小邦于水火啊!”
御案之后,朱由校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份刚送到的辽东塘报。待使者哭诉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贵使之痛,朕已深知。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如今我大明王师,正毕其功于一役,围困赫图阿拉,逆酋努尔哈赤已成瓮中之鳖。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精准地点在“赫图阿拉”和其西北方向的“三道梁”高地上。
“朕之红夷大将军炮,需三日,方能于此处架设完毕。届时,巨炮轰鸣,城堞崩摧,逆酋授首,建虏主力顷刻灰飞烟灭。”他转过身,看着使者,“赫图阿拉一破,后金自顾不暇,焉有余力再犯朝鲜?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使者可回禀李珲国王,暂且忍耐,固守待援。三日,只需三日。三日之后,辽东定,则朝鲜之危自解。”
使者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还想再哀求,但看到皇帝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位年轻皇帝的决心已不可动摇。最终,他只能深深叩首,哽咽道:“外臣……明白了。谢陛下隆恩……”
使者退下后,王安悄步上前,呈上新的奏报:“皇爷,赵率教将军急报,主力大军已拔营,紧贴红夷炮营后方十里行进,步步为营,确保炮营万无一失,绝不给建虏任何可乘之机。”
“善。”朱由校颔首,“告诉赵率教,稳扎稳打,朕只要赫图阿拉,不要无谓的伤亡和冒险。”
王安应下,又捧来一叠奏疏:“陛下,山东杨肇基、西南孙传庭、秦良玉,以及陕西吴自勉皆有奏报至。”
朱由校坐回案前,开始快速批阅。
孙传庭奏:已率三千秦军精锐进入水西,连破安邦彦三处负隅顽抗之营寨,斩首六百余级,叛苗胆寒,四散奔逃,清剿已近尾声。 吴自勉奏:一万秦军已抵潼关,休整两日后便可渡河北上,驰援辽东。 秦良玉奏:所部白杆兵已至洛阳,正征集船只,不日即可沿漕河北上,预计半月内可抵京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