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犹疑,随即被绝望压过,终于开了口。
原来,他们这伙人是从北边一个叫埃伦的领主领地上逃出来的。
那个领主为了讨好圣光教廷,拼命压榨领民缴纳“虔诚税”,交不起的就赶出去。他们逃进这片森林,和之前的逃民们聚在一起,勉强活了下来。
“可前几天,村里两个小娃儿病了。”妇人眼泪流下来,“发高烧,烧得都说胡话了。我们没钱,不敢去镇上,那些大夫见着我们这样的人,不是赶就是打。实在没法子了,才……”
她看了一眼少年,声音更低了:“这丫头从小是孤儿,被村里的老巫医爷爷养大。老爷爷去年没了,她就成了我们这群人的头。她说,去路上拦几个过路的,要点钱,去买点药……她心善,说不伤人,只要钱和吃的……”
莫萨斯沉默了。
他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咬着嘴唇,倔强地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努力忍着眼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仲裁处门口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倔,也是这么不甘,也是这么……无助。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梗着脖子站住,瞪着他:“你要杀要剐随便!我……我不怕你!”
莫萨斯笑了。
他伸出手,用斗气轻轻托起少年的下巴,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带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少年愣住了。
“什么?”
“我说,”莫萨斯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带我去看看那两个生病的孩子。我懂点医术,也许能帮上忙。”
少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也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你……你真的愿意?”少年结结巴巴地问,“可是……可是我们刚才还打劫你……”
莫萨斯哈哈大笑:“你们那也叫打劫?菜刀都绑不结实,还打劫呢。”
少年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
莫萨斯从地上捡起那把绑着菜刀的木棍,端详了两眼,递还给她:“下次要打劫,先把刀磨快了再说。”
少年接过木棍,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人真奇怪。”
“走吧。”莫萨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带路。”
少年的名字叫安丽。
她带着莫萨斯走进森林深处,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顿饭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搭着几十个窝棚。那些窝棚用树枝和树叶搭成,四面漏风,顶上漏雨,勉强能遮个阴。
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挂着破布条一样的衣服。几个老人坐在窝棚门口,目光呆滞地望着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汗臭、霉味、还有久不洗澡的酸腐气息。
莫萨斯目光扫过这一切,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