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感觉到疼。全身都在疼。每一寸皮肤都在疼。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福熙落在了一块草地上。草地很软,下面的泥土也很软,像一床被子。他的运气很好,落地的姿势也很好,脚先着地,然后膝盖弯曲,然后身体前倾,然后滚了两圈。
这是他年轻时在圣骑士训练营学到的基本功,没想到老了老了还用上了。他的腿断了。
他能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能感觉到骨茬刺穿皮肤的疼痛。但他没有叫。他只是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
更多的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一个圣骑士落在了一块巨石上,脑袋撞在石头上,像鸡蛋碰石头,碎了。
一个牧师落在了一棵枯树的树桩上,树桩从她的胸口穿过去,把她钉在了地上。
一个凯特帝国的士兵落在了一堆碎石上,碎石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身体,把他扎成了一个筛子。
一个狮鹫骑士连人带狮鹫一起摔在了地上,狮鹫的翅膀折了,骑士的脖子断了。尸体散落在山谷里,横七竖八,像一座乱葬岗。
安雅在树冠上躺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她的意识在慢慢地恢复,像退潮后的海滩,一点一点地露出水面。她感觉到了疼……手指的疼、手臂的疼、肩膀的疼、后背的疼、全身都在疼。
她感觉到了冷,风从伤口里灌进来,冷得她直发抖。她感觉到了湿,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浸湿了树枝,滴在地上。
她睁开眼睛。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像被撕碎的棉花。树枝在她头顶交错,像一张网。
树叶是绿色的,有些已经黄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看了很久,然后想起了什么。
飓风巫师。
她的手指动了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手指全断了,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像被人掰断的树枝。
她试着握拳,握不住。她试着张开手指,张不开。她的银色圣琴不见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失去了武器,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不。她不能失去目标。飓风巫师还活着,她感觉得到。那个混蛋还活着,就在附近。她不能让他跑了。
安雅咬着牙,用两只断手抓住头顶的树枝,把自己从树冠里拖了出来。疼。剧痛。手指断裂处的骨茬在皮肤下面戳来戳去,像要刺穿皮肤。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挂在树枝上,像一条被晾在绳子上的咸鱼。她喘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让自己摔在地上。
“砰。”她的身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她的断手撑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的银发散落在泥土里,沾满了血和灰尘。她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