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趴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的脸埋在草丛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断指处还在一滴一滴地渗血。但她没有松手。
那根银色的琴弦,还紧紧地缠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一圈,两圈,三圈,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
飓风巫师盯着那根琴弦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安雅。那个女人也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土,银发散乱得像一堆枯草。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很热,很疯狂,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
飓风巫师见过这种眼神。在巫师世界的角斗场里,那些被困在笼子里、饿了好几天、被放出来与猛兽搏斗的奴隶,就是这种眼神。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活下去”这一个念头上的、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疯婆娘,阴魂不散,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这些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堵在喉咙里,像一团咽不下去的棉花。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想骂,而是因为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声带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只有气,没有音。
他闭上了嘴。
安雅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激动。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还是在祈祷。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是巫师世界的天才,一个是圣光教廷的圣女候选人。一个是猎人,一个是猎物。
但此刻,他们都狼狈得像两条在泥里打滚的野狗。谁也没有力气站起来,谁也没有力气杀死对方,谁也没有力气做任何事……除了对视。
风从草地上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鸟在叫,有虫在鸣,有树叶在沙沙作响。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飓风巫师的手指动了。他在草地上摸索着,指尖触到了块石头。拳头大的石头,棱角分明,沉甸甸的。
他握住了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块石头举起来,对准了安雅的头。
安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