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追忆恩怨

皇帝开始听信谗言。那些谗言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精心编织、耐心喂养、适时递上去的。紫罗兰家族和钢铁家族,就是那些谗言的编织者。

“陛下,雷蒙迪最近又在军中演讲了,士兵们高喊他的名字,声音比喊陛下还响。”

“陛下,雷蒙迪又在民间施粥了,百姓们说他是‘活圣人’,说‘他当皇帝就好了’。”

“陛下,雷蒙迪又在府中宴客了,帝都的贵族去了大半,他们关起门来密谈,不知道在谈什么。”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每一句话都被扭曲了。军中演讲是真的,但雷蒙迪是在鼓舞士气,抵御外敌。民间施粥是真的,但那是辛迪亚家族做了三百年的善事,从第一代就开始了。

府中宴客也是真的,但那是正常的社交,是贵族之间维持关系的必要手段。

紫罗兰和钢铁家把这些事情拆开、打碎、重新拼贴,拼成一幅“辛迪亚家族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图画,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信了。因为他想信,他需要信。信了,才能下手。

罪名是莫须有的。具体是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因为根本不存在。也许是“勾结外敌”,也许是“图谋篡位”,也许是“妖言惑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一条罪名,紫罗兰和钢铁家需要一条罪名,而辛迪亚家必须死。

那一天的朝堂上,雷蒙迪·辛迪亚被当众宣判。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辩解没有用。他看了紫罗兰家的家主一眼,那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又看了钢铁家的家主一眼,那个人也低着头,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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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迪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散。

“你们还记得一百多前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朝堂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雷蒙迪没有再说什么。他摘下佩剑,放在地上。他摘下家族的徽章,放在剑旁边。他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徽章旁边。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朝堂。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像去赴一场宴会,而不是去赴死。

那天晚上,雷蒙迪·辛迪亚和三个孩子,在自己的书房里服毒自尽。

最大的孩子十九岁,最小的孩子十三岁。第四个孩子……小儿子,只有十岁,因为年幼,被赦免了。他被剥夺了家族的一切荣誉和财产,贬到迷雾森林旁边的石楠花小镇,当了一个世袭子爵。

那个十岁的孩子站在庄园门口,看着荒芜的花园、漏雨的屋顶、长满青苔的井台,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嘴唇是抿着的,拳头是握紧的。

他对自己说: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据说,雷蒙迪死后的那天夜里,皇帝一个人坐在寝宫里,喝了整整一壶酒。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顿很久。

喝完最后一杯的时候,他放下杯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这句话传了出去,传到紫罗兰和钢铁家的耳朵里。

两家家主连夜进宫,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陛下,辛迪亚家族余孽未除,不可心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个十岁的孩子,现在恨着陛下,恨着帝国,等他长大了,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几百年前格雷姆·辛迪亚跟着他祖先打天下时的英姿,想起了辛迪亚家族为这个国家付出的鲜血和汗水,想起了雷蒙德在朝堂上摘下佩剑时的背影。然后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够了。”他说,“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给他留条活路吧。”

紫罗兰和钢铁家的家主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低着头,退出寝宫。走出宫门的时候,钢铁家的家主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十岁的孩子,”他说,“也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