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协议收进袖袋的时候,天边最后一道光也落了下去。工坊门口的灯笼刚点上,阿福走过来低声说:“大人,宫里来人了,让您明早去政事堂议事。”
林昭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他知道,外商签约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士族的人,从来不想看到别人手里有东西比他们硬。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昭就进了宫门。政事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低声说话。他站在靠后的位置,不看谁,也不说话。
乾宗坐在上方,脸色沉静。等人都到齐了,他开口:“昨夜李相病重告假,由礼部尚书王德昌代为主持。今日议题,是关于官营铁坊与外邦合作一事。”
王德昌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臣启奏陛下,林昭以奇技淫巧惑乱朝纲,私结外邦,图谋不轨。其罪有三——”
他话音一落,殿内顿时安静。
“第一,耗费巨资建工坊,实则中饱私囊,账目不清;第二,造蒸汽机,逆天而行,引发雷火异象,恐招天谴;第三,与天竺外商勾结,泄露国器机密,形同通敌!”
他说完,身后几位官员立刻附和。
“此等小术,虽利一时,却坏祖制!”
“工匠之流,岂能登大雅之堂?”
“若任其发展,士林颜面何存?”
林昭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等他们说完,他才往前一步,声音平稳:“陛下,臣请呈三份文书。”
太监接过,递到御前。
第一份是市舶司盖印的合作协议原件,上面清楚写着技术输出范围、利润分成、监管条款,还有首笔三万两白银入账的户部回执。
林昭说:“此次合作,经市舶司三审,工部备案,户部记账。所有图纸出口,皆有编号登记,核心部件由我方统一铸造,不外流一片铁屑。所谓通敌,从何谈起?”
乾宗翻了几页,抬头看了眼王德昌。
王德昌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说:“那……那账目呢?谁能保证你没贪墨?”
林昭又递上第二份文书。
“这是工坊三年来的全部收支细账,经户部老吏逐项核验,加盖骑缝印。每一笔支出都有凭据,每一件物料都有记录。若有半点虚假,愿受剥皮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