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愿和小虎吃饱了,开始在院子里玩苏晓送的工具模型,模仿大人修修补补的样子,童言稚语逗得大人们直乐。
话题不知怎么,聊到了林愿在幼儿园的“壮举”。玛雅笑着说:“上周他们班‘世界文化角’,老师让小朋友介绍自己家特别的地方。林愿站起来说,‘我爸爸修很老很老的房子,我妈妈画让小朋友看懂的故事,我阿婆(萨米嬷嬷)会做好吃的芒果饭,我爷爷(林师傅)知道木头所有的秘密。’老师问他,那你们家是什么?你们猜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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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好奇地看向林愿。
林愿有点不好意思,躲在玛雅怀里,小声但清晰地说:“我说……我们家是一棵大树。”
“大树?”张伟饶有兴趣。
“嗯,”林愿鼓起勇气,“爸爸是树干,很结实,让大家靠着。妈妈是树叶和花,好看,还会讲故事。爷爷、阿婆、外公外婆是树根,在很深很深的土里。张伟叔叔、苏晓阿姨、卡里姆舅舅……你们都是大树枝,伸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我和小虎哥哥,还有索拉叔叔的小妹妹,就是树上刚长出来的新芽。”
童声清脆,比喻稚嫩,却让满桌大人瞬间安静下来。这简单的话语里,无意间勾勒出的,不正是一个关于传承、支撑、扩展与新生的完美意象吗?
苏晓眼圈突然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咱们小愿不得了,将来是个诗人。”
林师傅久久地看着孙子,那张严肃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极其温暖而舒展的笑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坐在他旁边的林愿的脑袋,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操持了五十年硬木工具的手。
卡里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柬国人表达强烈赞同的习惯):“说得好!我们就是一棵大树!暹粒的根,北京的干,树枝到马六甲、到拉穆、到雨林!以后还要到更多地方!”
笑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温暖、更加共鸣。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和廊下喝茶、吃水果、闲聊。阳光正好,秋风不燥。林师傅和萨米嬷嬷坐在廊下的藤椅里,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两人语言完全不通,但林师傅指着院子里一棵石榴树上残留的果实,萨米嬷嬷便笑着点头,用手比划着大小;萨米嬷嬷从随身布袋里拿出几粒奇怪的种子给林师傅看,林师傅接过来,对着光仔细瞧,又捏了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就这样,靠着手势、表情和偶尔几个简单的词汇(“好”、“这个”、“种子”),竟然也聊得颇为投机的样子。
林凡和玛雅并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这热闹、混杂、却异常和谐的一幕。玛雅轻轻把头靠在林凡肩上,低声用中文说:“看,你的‘远航’,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可以回来的‘港’。”
林凡伸出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同样轻声回答:“不,玛雅。是我的‘远航’,差点让我迷路。是你,是林愿,是爸妈,是这里每一个人,一次次把我拉回来,让我知道为什么出发,又为什么必须回来。不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港’,是你们,就是我的整个‘陆地’。”
他们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父亲和萨米嬷嬷无声的交流,看着母亲和张伟媳妇一起收拾碗筷的默契,看着卡里姆和张伟勾肩搭背地争论着什么,看着苏晓眉飞色舞地给索拉妻子看手机里拉穆的照片,看着林愿和小虎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
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艰难抉择、所有的远行与跋涉,在这一刻,仿佛都沉淀下来,化作了这满院秋光里,最平常、也最珍贵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