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从未如此团结。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死者需要安息，生者需要纪念。

群墓园的修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青岚山原本只有一座破庙和几间木屋，现在被彻底改造了。山脚下，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群墓园”。字是神无月用上古神剑刻的，每一笔都蕴含着神明血脉的力量，万年不灭。

石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道，石道两旁种满了白色的花。花是胡媚娘从万妖国移植来的，名叫“忘忧”，花语是“安息”。石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所有死难者的名字。名字是云中鹤用天机之力搜集的，从第一场战争到最近一次天灾，每一个死去的人，名字都在上面。

石碑的后面，是一片连绵的墓群。每一座墓都一模一样——青石墓碑，黄土坟茔，墓碑上刻着死者的名字、生卒年月、来自哪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种族势力之别。强者与弱者比邻而居，仇人与仇人隔路相望。在这里，他们都是平等的——都是死者。

墓群的最深处，有一座单独的墓。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两个字——“无名”。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那些在历史长河中被遗忘的人，那些没有人记得的人，都葬在这里。

群墓园建成的那天，万界城中的所有修士都去了青岚山。

队伍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脚步声和哭泣声。人们手里捧着白色的忘忧花，走到亲人的墓前，放下花，鞠一个躬，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一个老妇人跪在一座墓前，哭得浑身发抖。墓中葬的是她的儿子，一个年轻的修士，在雷暴中为了保护族人被雷电劈死。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儿啊，娘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娘很好。万界城很好。大家都很好。你不要担心。”

一个年轻的修士站在一座墓前，沉默了很久。墓中葬的是他的师父，一个严厉的老人，生前总是骂他笨，骂他懒，骂他没出息。但雷暴来临的时候，师父把他推开了，自己却被雷电劈中。“师父，我不笨了。我突破了。你说过，等我突破了，你就教我那招剑法。你骗人。”他哭了。

一个小女孩蹲在一座墓前，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墓中葬的是她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修为。天灾来临的时候，父亲把她藏在地窖里，自己却被倒塌的房屋压死了。“爹，我长大了。我会修炼了。等我变强了，我保护你。”她不知道，父亲已经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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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站在“无名”墓前，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的忘忧花。她蹲下身，把花放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无名”二字。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知道，你们为万界活过，为万界死过。你们不应该被遗忘。所以，我在这里，为你们立一座墓。没有名字，但有人记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墓碑上。

九色站在她身边，九种颜色的眼睛也红了。它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擦掉林婉清脸上的泪。“妈妈，不要哭。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林婉清低头看着它。“什么地方？”

九色想了想，说：“家。一个很大的家。比万界还大。比混沌还大。所有的人都在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天灾，没有痛苦。只有爱。”

林婉清抱住九色，哭了很久。

无尘大师站在广场中央，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经文从他的口中飘出，在天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流向每一座墓。经文落在墓碑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阿弥陀佛。愿死者安息，愿生者坚强。愿万界不再有战争，愿每一个灵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十八个僧人围坐在他身边，齐声诵经。经文声在青岚山的山谷中回荡，像一首古老的挽歌，悲伤而庄严，哀而不伤。

那天晚上，群墓园中亮起了无数盏灯。不是普通的灯，而是墨无涯用画魂画的“长明灯”。每一盏灯都悬浮在一座墓的上方，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墓碑上的名字，照亮了坟茔前的忘忧花，照亮了每一个前来祭奠的人的脸。

林婉清没有回万界城。她坐在青岚山的山顶，那座破庙前。破庙已经修葺过了，但林婉清没有改变它的原貌——青砖灰瓦，木门纸窗，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树下那张石桌石凳还在。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山下的群墓园。万盏长明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