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声枪响,然后是鬼子的叫骂声,吵得很凶,像是在内讧。
邢福全举起望远镜,看见几个鬼子兵从林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白旗——准确地说,是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绑在树枝上,他们跑得很快,像是在逃命。
“这是要投降?”旁边的士兵惊讶道。
“不像。”邢福全皱眉,“他们……像是在往外赶人。”
果然,那几个举白旗的鬼子跑出林子没多远,后面就响起了枪声。
一个鬼子军官带着十几个兵追出来,对着举白旗的人就是一阵扫射,见两个当场被打倒,剩下的三个跑得更快了。
一边跑一边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但声音里的恐惧谁都听得出来。
“内讧了。”邢福全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鬼子也有今天。”
枪声持续了十来分钟,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浑身是泥的鬼子兵从林子里爬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白布,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好像随时会倒下。
“团座,他过来了。”士兵们举起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邢福全摆摆手:“让他过来。”
那个鬼子兵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旁边的翻译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古怪:“团座,他说……他说他们是学生兵,是被强征来的,不想打仗。刚才那些军官要他们‘玉碎’,他们不愿意,就把军官杀了。”
“杀了?”邢福全愣了愣,“他们杀了自己的长官?”
翻译又问了那鬼子几句,点点头:“杀了。几个军官都被他们解决了。带头的是一个军曹,说是以前在满洲当过老师,被强征入伍的。
他说他们不想死,想回家,现在林子里还有两百多人,愿意投降,条件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邢福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想起几年前在野人山,自己也差点饿死,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一块饼干,让他干什么都行。
这些鬼子兵,跟当年的自己有什么区别?都是被赶上战场的棋子,都是想活命的可怜人。
“行。告诉他们,缴枪不杀。吃的喝的,咱们匀一点给他们。”
旁边的参谋急了:“团座,均座说的是速战速决,不是优待俘虏啊!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匀给他们,弟兄们吃什么?”
小主,
“速战速决,不就是让他们快点投降吗?”邢福全瞪他一眼,“现在人家投降了,你还想怎么样?全杀了?那不成了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