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内侍站在船尾,缺了半只的左耳在月光下泛白。“刘先生走之前,还有一句话——‘钥匙开了锁之后,锁孔里会剩一粒米。那粒米,是给开门的人吃的。’”
林远低头看怀里那粒米。米上刻着“开”。
“她吃了会怎样?”
老内侍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船舱。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小厨娘蹲在船尾。“你怀里那粒米,是给谁吃的?”
“给开门的人。”
“谁是开门的人?”
林远没有回答。他抬头看西边。基尔瓦的方向。海面上那根白发已经看不见了。
“天亮之前。她拔完第三根针,就会在海底看见沈怀瑾。她看见他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往哪走?”
林远把怀里的米拿出来,放在月光下。米上的“开”字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往西。基尔瓦。建文帝在基尔瓦。沈怀瑾在基尔瓦。她娘铺的路也通基尔瓦。所有人都在基尔瓦。只有我在半路。”
“你在半路等谁?”
林远把米放回怀里。“等一个把钥匙还给我的人。”
海面上,最后一丝月光沉进水里。天快亮了。
沈映月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样东西。一根白线。一根红线。一根黑线。三根线系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她爬上船舷。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她的脸很白,像月光在海水里泡了一夜。
“我看见他了。”她说。
“谁?”
“我爹。二十一年前的我爹。他站在海底,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有米。他把米倒进海里。说——‘等你吃了这碗米,你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沈映月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粒米。和林远怀里那粒一模一样。米上刻着一个字——“回”。
“他让你回去。”
“他让我回去。”沈映月说,“回苏门答剌。回王宫。回坐垫底下。把那枚‘别信’的铜钱捡起来。然后往西走。”
“你捡了吗?”
沈映月没有回答。她把那粒“回”字的米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米从喉咙滑进胃里,像一粒火星。她忽然忘了小厨娘叫什么。她想叫一声,嘴张开了,名字没有出来。她低头看小厨娘手里的刀。刀背上的“福”字在月光里忽然多了一笔。她盯着那多出来的一笔,一个字一个字从舌尖滚出来——“沈小刀。”
“你想起来了。”小厨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