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这辈子。是在某个他不记得的地方,某个他不记得的时间。那张脸像是一道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人从箱底翻了出来,灰尘扑了一脸,呛得人喘不过气。
“进来。”瑞王爷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对一只猫说话。
楚留香走进茶室,在他对面坐下。
瑞王爷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界限,像是一层薄雾蒙在上面。
和王三的眼睛一模一样。
楚留香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是王三。”瑞王爷说,“王三是我。十年前在唐家做账房先生的人,是我。三十年前在那个村庄里幸存的孩子,是我。二十年前在那座寺院里活下来的僧人,也是我。”
他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灰白色的眼睛直视着楚留香。
“每一次,都是我。”
楚留香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在操纵归墟鼎。”
“不是操纵。”瑞王爷摇头,“是阻止。每一次鼎出现的时候,我都在场。每一次,我都试图阻止它。每一次,我都失败了。”
“三十年前,我七岁。鼎出现在我的村庄里。七天之后,全村三百二十口人,只剩了我一个。因为我的父亲在第七天的时候,把我推进了那口井里——不是水井,是归墟之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我在黑暗中待了三天三夜,爬出来的时候,村庄已经没了,鼎也不见了。但我的眼睛变了——变成了灰白色。我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归墟之印。”瑞王爷伸出手,撸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被荆棘缠绕过。那些纹路已经不再脉动,而是静止的、干涸的,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每一次鼎出现,印记就会在我身上生长。三十年了,它已经长满了我的全身。每一次阻止失败,它就会多长一分。三十年来,我试过所有办法——封印它、毁掉它、把它沉入海底、把它埋入深山——都没有用。它总会回来。”
“所以你在等。”楚留香说,“等一个能真正阻止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