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宜把伞靠在岩边的松树上，右手从腰间解下金蛇剑。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圈流金似的光晕，蛇眼那两粒墨绿宝石在光晕深处微微闪动。他提剑平举，剑尖分叉指向楚留香眉心，姿态如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他只说了一个字。

楚留香的折扇缓缓展开。扇面虽还是那幅寒梅图，但扇骨已经换了更硬的玄铁——是在金陵时重新打造的，能挡火铳弹丸的冲击。他没有抢先手，只是把折扇横在胸前，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做了一个的起手式。

夏雪宜动了。他的身法出乎意料地快——不是楚留香那种轻灵的飘忽，而是一种贴着地面疾行的贴地蛇行，金蛇剑在低处划出一道金色弧光，直削楚留香小腿。楚留香纵身跃起，脚尖在岩壁上一点，翻身落在夏雪宜身后。但夏雪宜头也不回，金蛇剑从腋下反向刺出，剑尖分叉像蛇信一样绞向楚留香的手腕。

扇骨与剑身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楚留香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金蛇剑的弯曲结构让夏雪宜可以在格挡的瞬间改变刃口角度，扇骨被一个刁钻的侧向力引偏了半寸，险些让他露出空门。

有意思。楚留香撤步后退三尺，低头看了一眼扇骨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夏雪宜直起身，金蛇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身弯曲的波浪纹路在日光中流动如活蛇。你的扇子确实硬。但硬的东西，往往不灵活。

他再次扑上，这次剑势大开大合，金蛇剑横扫时弧线比正常长剑大了将近一尺，楚留香不得不后仰避让，剑锋擦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割断了一根衣带。随即夏雪宜手腕一翻，剑尖分叉往回一勾，竟意图锁住楚留香的扇骨。

楚留香在分叉合拢的瞬间抽扇，顺势扇面一展，用扇骨的一端猛击剑身中段的弯曲处——那是陶铁匠说过的金蛇剑受力最弱的节点。金属碰撞声比之前更尖利，夏雪宜的剑身果然微微弹跳了一下，两叉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缝隙。

夏雪宜的琥珀色瞳孔收缩了半寸。他收剑后撤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中段，再抬头看楚留香时，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打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得像刀刃般的专注。

你知道我的剑的弱点。他说，语气不是疑问。

楚留香把断掉的衣带随手扯掉，重新稳住身形：夏先生，我若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赴约，那我这盗帅的名号早就该换了。

夏雪宜沉默了一息，忽然嘴角一扯，那个笑容比前两次都明显，甚至露出了半颗牙齿。好。那咱们就从头开始打。

他再次提剑时，姿态变了——不再是刚出手时的试探和花巧，金蛇剑的剑尖微微下垂，剑身弯曲的弧度比之前更大，整个人弓步沉腰，像一条真正蓄势待发的蛇。楚留香能感觉到从那个剑尖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峰顶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灌进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卷起几片干枯的松针。楚留香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不动，折扇的玄铁扇骨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沉稳的青光。

这次我先。楚留香说着，身形一晃，竟在岩石上拖出三道残影——那是轻功的极致运用，利用日光和风向制造出视觉错觉。三道残影同时扑向夏雪宜的三个方向，而真身从正上方带着折扇压下。

夏雪宜仰头迎击，金蛇剑自下而上撩起。剑扇交击的瞬间，峰顶爆出一圈刺目的火星，像午夜里突然炸开的一朵金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