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

天亮之前他离开了船,只带了一柄短刀、一袋干粮和一小壶水。苏蓉蓉站在船头目送他消失在晨雾中,手里仍然抱着那只空茶碗,碗沿已经凉透了。她在他走后把铁环从桌面上拿起来收进了舱底的暗格中,合上盖板的时候想了想,又把铁环取出来重新放在桌面上,在它旁边摆了一盏点着的油灯。

楚留香沿着干水渠的旧道往北走,这一次他没有去那座空院落。他在宫城外墙西北方向约五里处找到了一处弃用的烽燧,是他在夜练期间反复走过的一个位置。烽燧下层的砖墙上有一处被火熏黑的凹痕,凹痕边缘的砖石比其他地方松动,他撬开两块砖,从里面的空隙中取出了一截卷好的细纸卷。那是他在离开院子的前一天夜里放进去的——他在最后一趟夜练回程时多绕了一段路,把一张记着灰袍人铁皮匣子特征的纸条留在了这座烽燧的砖缝中。纸卷上他只写了三样东西:铁匣边缘有一道磕痕,形状像半个牙印;黑布包的四角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环;灰袍人离开时靴底沾了红色泥土。

他把纸卷展开又看了一遍,重新卷好塞进怀中。这三条信息是他用来追查灰袍人去向的线索。红土在金陵城附近不多见,最近的一处红土坡在西北方向四十里外的柳林渡。他记得灰袍人在离开那座院子的最后几天里,鞋底边缘确实沾过一层暗红色的细土,他当时以为是普通泥渍,后来才想起那座院落周围都是灰土和沙壤,没有那种颜色的泥土。

他往柳林渡方向走。四十里的路他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中途没有停留,途中绕过了一个村庄和一片正在灌水的农田。柳林渡是一个废弃的小渡口,河面比金陵城外那条窄得多,两岸长着密密的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方,在风里轻轻扫过水面。渡口处有一座半塌的砖房,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被雨水泡成了深黑色。

楚留香在渡口边缘蹲下来查看地面。红土确实有——砖房门口的青石板缝中夹着几粒暗红色的细砂,像是从鞋底蹭下来的。他顺着那些零星的红土颗粒往砖房里面走,砖房的地面上有一块被掀开过的旧门板,门板下面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地窖入口。他把门板挪开,侧身钻了进去。地窖不大,四壁的泥墙上渗着水汽,空气中有淡淡的煤油和铁锈味。地面正中放着一只翻倒的木箱,箱中空无一物,但箱底有一道新鲜的磕痕,形状跟他记下的铁皮匣子边缘那道磕痕一致。他蹲下来用指尖比了比那道磕痕的弧度,完全吻合。

灰袍人曾经在这里停过,卸下了铁皮匣子,然后又带着它走了。地窖地面上还有一行新的靴印,靴底的花纹是粗横纹的,跟灰袍人在院子里常穿的那双靴子吻合。靴印的方向朝北,跨过地窖后墙一处被掏穿的土洞出去了。

楚留香穿过土洞,外面是一道干涸的河沟,河沟底部铺满了碎瓦片和干裂的泥块。靴印沿着河沟向北延伸了大约一里之后拐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两侧的杂草被压倒了一片,像是有重物被拖行过。他沿着土路继续追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界从农田和柳树变成了起伏的矮丘陵,丘陵间散布着几座零星的房屋,其中一座的院墙比其他的高出一截,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楚留香在距离那座院子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住脚步,没有继续靠近。院墙外停着一辆蒙着油布的骡车,车辙很深,车上装的东西不轻。院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绕到院子侧面的土坡上,趴在一丛矮灌木后面观察院内的动静。院子比之前那座小得多,地面上堆着几只铁皮箱子,其中一只的边角有一道磕痕。一个灰衣人背对着院门的方向蹲在一只箱子旁边整理东西,身形比灰袍人略矮一些,但穿着同样的灰布衣袍。院中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只碗,正在喝什么东西。那个坐着的侧脸在昏黄的油灯光中被照出了轮廓——下巴瘦削,下颌的线条锐利,嘴角有一道旧伤疤。楚留香不认识那张脸,但他认出那种坐姿和握碗的方式:宽肩内收,手指扣在碗沿外侧,另一只手始终垂在膝盖旁边,离腰间藏刀的位置很近。这是常年在暗处做事的人的习惯。

他继续伏在灌木丛后没有动。过了大约两刻钟,院中的两个人把铁皮箱子抬上了骡车,用油布重新盖好,绑紧绳索。喝碗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进屋子,片刻之后提着一只黑布包走了出来——四角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环,在灯光中微微反光。楚留香的目光追着那只黑布包移动,看着它被放进骡车后厢的最深处,用油布压紧。

骡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院门口泥地上的车辙痕,沿着土路朝北行驶。楚留香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等骡车走出了大约两里地之后才从土坡上滑下来,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缀在后面。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贴在腿上,同时把骡车铃铛的响声也带了回来。铃铛响得不规律——每隔十几息响一次,像是车轮颠簸时撞到铁环的自然响声,但楚留香注意到那个不规律的间隔中藏着规律,每七次短响之后会出现一次稍长的停顿。那是暗号式的铃声,用来在夜间传递骡车当前的状态。

小主,

他记住了铃铛的节拍,继续缀在后面。骡车沿着土路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在一座黑漆漆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比寻常的院门宽了将近一倍,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顶正中嵌着一枚铸铁骷髅头。骡车停下之后,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同样穿着灰衣的人影从门缝中闪出来,低头跟赶车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楚留香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那只黑布包被从骡车后厢中取了出来,交到了灰衣人手中。灰衣人接过布包之后退回门内,大门重新合拢。骡车没有多停留,调头沿着来路往回驶去。

楚留香伏在暗处没有动,他在等天彻底亮起来。晨光从东面慢慢铺过来的时候,他看清了那座大门周围的环境——青砖高墙、墙头拉着两道平行的铁丝网、墙角的排水沟口被铁栅栏封死,只在最底处留了一个巴掌大的出水孔。大门两侧各有一个不明显的窥孔,嵌在墙砖与门框的接缝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没有急于靠近那座大门。他从暗处退出来,沿着来路快速折返,在回到柳林渡之后转向通往金陵城的方向。他需要告诉苏蓉蓉他已经找到了线索,然后尽快回来盯住那扇大门。灰袍人带着玉玺或者玉玺的替代品进了那座大宅——不管里面是骷髅组织的核心还是另一个中转站,只要把守住入口不让人离开,迟早能看到灰袍人从里面出来。

他在午时回到了船边,苏蓉蓉还坐在船头等他。她在船头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和一只洗净的空碗。楚留香在船头蹲下来喝了半碗凉粥,把看到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苏蓉蓉听完之后把空碗收走,低声道:你一个人盯不住那座大门。他们如果从别的出口走,你守一天也看不到人。

所以我要找人手。楚留香把碗沿舔干净放下,你帮我去传三句话。第一句给姬冰雁:柳林渡北面十里的大宅,铁箱和黑布包都进去了。第二句给胡铁花:让他别追了,到柳林渡来。第三句给钟离鹤——告诉他如果想要交代,明天天黑之前赶到那座大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