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楚留香传奇之血衣楼2?

午后过后,楚留香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那枚空环。他在船头站了一会儿,日光已经从头顶偏斜到了西侧,在河面上拉出一道横跨两岸的长长光带。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暮色前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色涂抹过的旧笔迹。

他没有把空环带回暗格中去,也没有打算把它留在船上。他走到船边蹲下来,将空环浸入河水中,浸了约莫三息后提出来,水珠沿着铜环的边缘滑落,在日光的斜照中泛着细密的闪光,沿着环壁流回河中,像是所有曾经附着在环面上的东西都被河水带走了一层。他站直身,转身沿着河岸朝来路方向走去,空环握在掌心中,水还没有干透,残留的微凉贴着皮肤。

他沿着城墙走到太湖方向的路口时停住了。他站在路口那块老旧的指路牌旁边,将空环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路口一块扁平的青石上,让环面平贴着石面,环的内壁朝着天空。那块青石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表面温热。空环贴上去之后片刻,铜面上残余的河水痕迹便被石头的温度蒸干了,环面上留下了一圈浅淡的水渍印记。他直起身来看着青石上那枚铜环,它安静地躺在石面上,边缘的光泽被落日的余晖映成暖金色。他在青石前站了片刻,没有弯腰去重新捡起来,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日光在他身后斜斜地照着,把那枚空环的影子在石面上拉成一道短短的圆形暗影。

回到船上时天色已经开始转为橙黄。苏蓉蓉正蹲在灶台边,把最后几根干柴塞进灶膛里。船舱内桌面上那叠薄纸和那封信仍然放在原处。楚留香走进舱内,将那封署名“赵”的信和五个人名的名单依次收进暗格中,然后把暗格的盖板合拢,锁好铁锁,将钥匙放回了桌面的旧木盒中。他在桌边坐下来,苏蓉蓉端着一碗热粥从灶台边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粥面上浮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丝,热气袅袅上升。楚留香低头喝了几口粥,把碗沿放下,看向窗外。河对岸的老柳树在暮色中枝叶低垂,枝条末梢轻轻触及水面,划出一道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细长水纹。日光越来越低了,对岸树影的边缘正在逐渐模糊,像被水波一层层地擦洗着,变得越来越淡。

船舱中的光线从橙黄变成了暗金,又从暗金变成了灰紫。他喝完了那碗粥,把空碗放在桌角。水纹还在扩散,划开又合拢。窗外的柳树枝条仍然在水面上方微微摆动,但已经是第三阵风推过来的力度了。那些水纹在暮色中越来越淡,最终化入整片河面的暗色之中,与河水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从柳枝尖上落下来的,哪些只是夜风本身在河面上留下的擦痕。

楚留香坐在桌边,没有点灯。船舱内的光线渐渐暗成了均匀的灰蓝色,桌面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窗框附近的一片灰白亮痕还依稀可辨。苏蓉蓉在灶台旁收拾完碗筷之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空的。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空环放好了?

放好了。在太湖方向的路口。

那下次有人去太湖的时候,会看到它。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肩头,又靠回了椅背上。窗外的河面上已经没有水纹了,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铺开的一层均匀的冷光。那层冷光平整如镜,没有一丝皱褶。

他坐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船舱内,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终于把一件放在肩上很久的东西放了下来,轻了许多。

午后过后,楚留香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那枚空环。他在船头站了一会儿,日光已经从头顶偏斜到了西侧,在河面上拉出一道横跨两岸的长长光带。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暮色前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色涂抹过的旧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