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

两人汇合之后没有说话,沿着坡下的草地朝官道方向走了一段。沈渡走在楚留香侧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那根系着铃铛的麻绳仍然缠在他的手腕上,铃铛随着步伐偶尔轻响一声,但频率比之前低了一些。他们走了大约两里地,官道前方出现了一座矮石桥,桥下的河道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河床中央一道窄窄的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沈渡在桥头停了下来,蹲下来看了看桥面边缘的痕迹,然后站起来用下巴朝桥面指了指。

桥面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像是有人在行走时拖着兵器或重物经过留下的,最显眼的一道从桥头延伸到桥中央,然后猛然折向桥侧的石栏方向。石栏的边角处有一片旧血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但还没有被风雨完全冲刷掉。

楚留香蹲下来看了看那片血迹,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血迹边缘的硬度。血迹干透的时间不长,不会超过一天。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走了一遍,在桥侧石栏的下方看到了一个不完整的脚印——只有前半截,脚掌部分,脚后跟没有踩实,像是有人在这里猛地发力跃起或退后。脚印的方向面朝着桥下干涸的河道,脚印前方的石栏边沿处有一道新的擦痕。

沈渡站在桥头,目光扫过石栏上那道擦痕,然后越过干河道望向对岸的土路。他手腕上的铃铛在那时响了一声,短促清脆,像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根麻绳,绳身微微绷直了一瞬,又松了回去。

对岸有人。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楚留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岸的土路上确实站着一个人。距离大约三十丈,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身材偏瘦,背对着桥的方向,面朝土路延伸往洛阳方向的那一侧。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插在路边的旧木桩。楚留香沿着桥面走到对岸,没有直接走向那人,而是从斜侧方绕了一段路,在距离那人约十丈的地方停下来。那人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转身,依然保持着背对的姿态。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竿头垂着一段细绳,绳末端绑着一只小铜铃。

你过了桥就没有回头路了。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跟人说过话,后面那根绳子上拴着铃铛的,你让他退回去。他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你走得更慢。

楚留香站在那人侧后方,隔着几步的距离。你是灰蓝长袍布的布囊主人?

那人把竹竿从地面提起来,竹竿末端的小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响。他转过身来,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下巴上的胡茬灰白相间,眼眶微微凹陷,但目光很稳。他把竹竿靠在自己肩上,没有回答布囊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话:召集令是三剑印记的仿制品。真正的三剑印记八年前就已经失效了,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你知道伪造印记的人是谁吗?

楚留香没有接话。那人见他不回答,也没有等,自己说了下去:你驿站中死掉的那个人,他身上的伤口用的是一种薄刃,刃宽不到两分,切入角度是从后颈下方向上斜挑。这种刀法,是洛阳城南一家铁器铺的独门活路——那家铺子的老板替人打磨定制薄刃短刀,从不在刃上留标记,但每一把刀的开刃角度都不一样。他磨出来的刀,入肉的方向会留下固定的伤痕走向。

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竹竿从肩上放下来,转身朝土路北面走了两步,停住之后侧过头来补充了一句:我走了三天才到这儿,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

他的身影沿着土路逐渐远去,竹竿顶端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发出断续的细响,越来越远,最后被矮树丛和土坡的遮挡完全遮住了。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那截竹竿消失在土路拐角处,铃铛声也彻底停了。

沈渡从桥对面走过来,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解下来了,铃铛被他握在掌心中,没有继续悬着。他看着灰蓝长袍人消失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

他绕路走了一整天,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如果是假的,他没必要绕路。

那你会去洛阳城南那家铁器铺?

楚留香没有回答,转身朝洛阳方向的路继续走。灰蓝长袍人所说的铁器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从驿站马棚中那具尸体伤口的方向和深度来看,那家铺子磨出的薄刃短刀就是当晚杀人的凶器。这会打破他此前对凶手身份的推测。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系绳,在暮色中加快了脚步,沈渡也收紧了步伐,紧跟在他侧后方。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那根麻绳已经不见踪迹,但手腕上还留着系绳勒出的一圈压痕,颜色发白,正在慢慢地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