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盘古笑脸像个被戳破的水泡,转眼就散成了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可那憨厚讨好的一笑。
却像根烧红的铁钉子,死死楔进了三清的脑仁里。
老子脸上的皱纹全拧在一起,嘴皮子直打哆嗦,连句话都挤不出来。
元始瘫在烂泥坑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滩带血的脏水,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
“这……这算个啥事啊……”
通天咽了口混着黄土的唾沫,脖子梗在那,想扭又不敢扭,骨头缝里嘎巴直响。
“嘿嘿!”
帝江从旁边蹦了出来,大脚丫子踩得水花四溅。
他光着个大膀子,胸口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狂喜。
这帮在天庭上鼻孔朝天的道士,今天可算是栽在他们巫族的地头上了!
“听见没?听见没?”
帝江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自己胸脯上,震得肉波直颤。
他凑到三清跟前,唾沫星子乱飞。
“父神都叫大哥,你们这几个老杂毛还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一脚踢在元始的大腿根上,泥水溅了元始一脸。
“赶紧的!麻溜儿爬过去,给咱们大伯磕三个响头!”
帝江扯着破锣嗓子吼,声音震得旁边的废铁管子嗡嗡直响。
“认祖归宗!晚一步,老子拿铁锹把你们脑袋削下来当夜壶!”
祝融在旁边也跟着起哄。
他手里那把电焊枪还滋滋冒着蓝火,火星子崩在老子的白胡须上,燎出一股子焦臭味。
“就是!磨叽啥呢!再不磕头,我先把他那把破拂尘烧了!”
苏尘溜达回那把破太师椅旁,一屁股坐下。
紫金靴子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
冷掉的茶水带着点涩味,滑进喉咙。
“怎么着?”
苏尘放下茶壶,手指骨节在扶手上“叩、叩”地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三清的心尖上。
“还要老祖我弄顶八抬大轿,吹着喇叭请你们过来认亲?”
他眼皮半撩,眸光深得像个不见底的黑洞。
“论辈分,盘古那憨货见了我得喊声大哥。”
苏尘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你们这几个连真身都没混上的元神后代,叫声大伯,委屈你们了?”
风夹着机油味从后院刮过,吹得地上的烂树叶子沙沙作响。
老子的手死死抠着地缝里的烂泥,指甲盖都翻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铁板,他们三兄弟是结结实实地踢上了,骨头都得踢折。
打是打不过的。
那道连天道都能屏蔽的威压,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碾成灰。
连父神的残影都承认了这人的身份。
法理、辈分、实力,全方位被按在地上摩擦。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这玄门的根基。
老子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眼角的褶子滑下来,砸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