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废弃仓库。

电话里陆凡的声音还没散干净，萧景腾的手就不听使唤了。那只老式直板手机滑出去，“啪”地砸在水泥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子尖上。屏幕裂了，黑了。

海风从集装箱缝里灌进来，把他身上那套宽大的病号服吹得鼓鼓囊囊。手背上输液管的胶布还粘着一半，干了的血痂被风一吹，边角往上翘。

“开船！马上开船！”

萧景腾猛地转头，冲旁边那个光膀子的汉子吼。嗓子劈了，尾音拐上去又掉下来。

船老大蹲在一个生锈的铁皮桶边上抽烟，被这一嗓子喊得皱了下眉。低头朝地上吐了口带烟丝的唾沫。

“急什么。油刚加满，潮水没涨上来，硬推容易搁浅。”

“我让你现在就开！”

萧景腾冲过去，一把揪住船老大的膀子，十根指头掐进肉里。

“那帮疯狗马上就到了！你不是要钱吗？一千万！你现在拉我出公海，我到了用卫星电话马上转一千万美金！”

船老大眼珠子转了一下。

把半截烟头往水沟里一弹，“哧”地冒了股白烟。

“一千万美金？”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扭头冲岸边那艘破渔船喊，“大柱！解缆！起锚了！”

话音还挂在嘴边，他腰里别着的军用三防卫星电话响了。

铃声难听得要命，单调电子音，像报丧。

“催命啊。”船老大嘀咕了一句，把萧景腾的手拨开，按下接听，另一只手捂耳朵。“喂？谁？”

萧景腾死死盯着他。两只手拽着病号服下摆，手心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也就三五秒。

船老大的脸变了。

不是惊，是那种活见鬼才有的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底踩上刚才自己吐的那口痰，打了下滑。

“不是……哥，您说真的？全……全收了？”

声音在抖，脑袋跟着一个劲地点，好像对面能看见似的。

“哎！哎！我懂！这单活我死也不接了！您放心，人就在旁边！”

挂了。

船老大抬头看萧景腾。

眼神全变了。像在看一件晦气的死物。

“快走啊！你他妈发什么愣！”萧景腾没看懂，又要上去拽人。

“走你大爷！”

船老大抬脚就是一下，正正踹在萧景腾肚子上。

这几天在医院躺着，哪经得住一百八十多斤糙汉子的全力一脚。整个人像只破麻袋朝后飞出去，“扑通”一声砸进码头边上那个满是机油和死鱼烂虾的泥水坑里。

污水灌进嘴，呛得他一阵猛咳，半边脸全糊了黑泥。

“你疯了！我给你一千万！”

“一千万个屁。”

船老大连退好几步，像躲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