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灯油里浮着一张脸

晨雾未散,沾在窗纸上像层毛玻璃。

墨兰的指尖还搭在药碗边沿,见沈青梧盯着药汁不动,刚要开口,就见那只素白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娘娘?"墨兰声音发颤——她伺候主子这些日子,从未见过沈青梧露出这种神情:眼尾的阴纹若隐若现,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散了。

沈青梧没应。

她的鼻尖微动,药气里那缕极淡的阴腐味正顺着鼻腔往肺里钻,焦骨混着陈年灯油的腥气,像极了前世在义庄守尸时,被尸毒浸了二十年的棺木。

她抿了一小口,药汁刚滚到喉咙就泛起苦酸,喉间的腥甜突然翻涌得更凶——不是普通的药苦,是阴物入体的灼痛。

"闭窗。"她突然出声,声音像碎瓷刮过铜盆。

墨兰手忙脚乱去关雕花窗,晨雾被截断在窗外,殿内烛火晃了晃,映得铜镜泛出冷光。

沈青梧闭目运息,左眼皮突突直跳——这是阴瞳要失控的前兆。

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再睁眼时,眼仁已褪成灰白。

药碗里的褐色药汁正在翻涌。

一张扭曲的女脸浮在液面,青紫色的嘴唇开合,无声念着什么。

沈青梧认得那咒——守烛局的"缄魂引",专用来封锁冤魂的口,让她们连喊冤都做不到。

符灰掺进活人药里,既能慢慢耗损她的阳气,又能借她的口腹为媒介,把咒力渗进宫墙里的冤魂堆里。

"啪!"

药碗砸在青砖地上,瓷片飞溅。

墨兰吓得后退半步,撞翻了妆台边的铜鹤香炉,香灰簌簌落在她绣着并蒂莲的鞋尖上。

"守烛局的'缄魂引'。"沈青梧弯腰捡起一片带药汁的瓷片,指腹擦过上面的焦黑痕迹,"他们竟敢把符灰掺进太医院的方子。"

"守烛局?"墨兰攥紧帕子,"不是管宫灯的吗?"

"管宫灯是幌子。"沈青梧扯下腕间银铃,将碎瓷片裹进去,"他们真正的活计,是把宫里的冤魂封在灯油里,不让阴司查账。"她抬眼时阴瞳灼灼,"去把内殿门锁了,取我妆匣里那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