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影无比高大,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身上披着漆黑如墨的长袍,袍角似乎融进了周围的黑暗里。可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纯粹的黑。
没有一丝杂色,黑得像最深最深的夜,却又像藏着无尽的星空。
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只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像父亲看着迷途的孩子。
“莫萨斯。”
那个声音响起来,低沉,却直直地穿透了他的灵魂。
“我看到了你的迷茫。”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从小相信骑士精神,相信荣誉,相信公理。”那个声音缓缓道,“可现实告诉你,荣誉是贵族的玩物,公理是强者的遮羞布。你爱的人被人毒死,你告状告到无门,你拼命拼到功勋,却换不来一次公平的升迁。”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却割得他莫名的痛快。
“你想改变这些吗?”
那个声音问。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来:“……我想。”
“还是就这样委屈求全地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会回答了。
可他最后还是开口了:“我不想再委屈了。”
黑暗中的那个人微微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后来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叫悲悯。
“从今天起,你是‘沉默者’。”
话音落下,无数知识涌入他的脑海——暗黑秘典里的法术、秘术、隐匿、刺探、下毒、易容……那些知识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散。
可他没有抗拒。
他贪婪地吸收着,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营帐里,手边多了一枚戒指。
古朴的青铜色,戒面嵌着一块黯淡的黑色石头。
他戴上戒指,意识沉入其中——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枚金币、一套精巧的工具、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上写着两行字:
“潜藏于暗影,静待时机。”
“时机到来时,汝当为吾之利刃。”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可他知道是谁。
从那以后,他成了另一个人。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对皇子感恩戴德的次席顾问,鞍前马后,忠心耿耿。背地里,他用永夜神君赐予的知识,一次次将情报送出去,送到那些他从未见过面的暗探手中。
他不知道情报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些暗探是谁,甚至不知道永夜神君要这些情报做什么。
他只知道,每一次送出情报,他心里的那股恨意就淡一分。
他不是在报复。
他是在讨债。
讨那些欠了二十年,本该还的债。
真正的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他在睡梦中再次见到了永夜神君。
这一次,神君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掩饰过。
可他的眼睛很特别,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醒悟者’,”永夜神君的声音响起,“帝都暗探站的站长。”
莫萨斯心中一震,下意识想要行礼,却被“醒悟者”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那人的声音平平淡淡,“神君有事要亲自告诉你。”
永夜神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纯粹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莫萨斯,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
他屏住呼吸。
“大皇子里昂,不是伊森皇帝的亲生儿子。”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皇后奥罗拉和她哥哥——撒克逊国王汪达尔——乱伦所生的野种。”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