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理查德的声音很平静,“他死在诺曼底,登陆的第一天,第一批冲上滩头,被汉斯猫的机枪打中了胸口。他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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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璟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六月。”理查德把照片收回去,“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加尔各答跟蒙巴顿开会,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回去继续开会。”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将军,您知道吗?我来华夏之前,一直觉得这场战争是正义的,是值得的,我儿子死了,我觉得他是英雄,但后来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太多的废墟,太多的眼泪。”
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开始怀疑,这场战争到底值不值得。”
黄璟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能活着,我宁愿他不是英雄。”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哑,“但这话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是军人,军人不能说这种话。”
“你可以跟我说。”黄璟放下杯子,“我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你的部下,我是你的……朋友。”
理查德看着他,眼眶红了。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将军,您知道吗?在华夏这些年,您是第一个跟我说‘朋友’的华夏人。”
“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都是政客。”黄璟也笑了,“政客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将军。”理查德收起笑容,“您真的打算半个月拿下仰光?”
“真的。”
“可能吗?”
“可能。”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河边正三的兵力在城内估计不足八千,弹药也不多了,他的毒气弹仓库被我们端了,化工厂也丢了,炮兵观测体系瘫痪了一半。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缩在城里打巷战。”
“巷战不好打。”理查德也走过来,“斯大林格勒打了半年。”
“那是城市大,仰光没那么大。”黄璟指着地图,“而且河边正三不是保卢斯,他没有第六集团军那样的兵力,八千人,守一座城,守得住一条街,但守不住十条街。”
理查德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将军,您变了。”他忽然说。
“哪变了?”
“以前您打仗,总是很谨慎,一步一步地推,不冒进,不留后患,现在您想速战速决。”
“因为没时间了。”黄璟转过身,“国内战局更加需要我,需要我这只部队,我的兵,他们的家也在沦陷区,他们想回家。”
理查德沉默了。
“我理解。”他说,“我儿子也想回家,但他没回来。”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将军。”理查德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您回国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黄璟说,“等仗打完了,你来华夏,我请你喝酒,不是威士忌,是茅子。”
“茅子?”理查德笑了,“那是什么酒?”
黄璟笑了,“比你这十八年的威士忌好喝一百倍。”
“那我等着。”
理查德走后,黄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那张地图。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均座,您真的打算半个月拿下仰光?”
“嗯。”
“可咱们的炮弹——”
“所以不能光靠炮。”黄璟抬起头,“要麻的突击队摸进去了,小野的情报也在源源不断地送出来,我们不需要把仰光炸平,只需要把河边正三的指挥系统打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擒贼先擒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空中就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不是鬼子的飞机,是盟军的,C-47运输机,三架,排成品字形,从北边飞过来,在仰光城北的新八军阵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空投。
降落伞一朵一朵地在天空中绽放,白色的,飘飘悠悠地往下落,地面上,士兵们欢呼起来,有人摘下帽子挥舞,有人朝天开枪庆祝。
“康丫!康丫!”龙文章喊,“带人去收物资!别让鬼子抢了!”
康丫带着一个连跑出去,在空投场上来回奔跑,收集散落的物资箱,有的一落地就摔开了,饼干和罐头滚了一地,士兵们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