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已经沉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古城里亮起稀稀拉拉的灯火,远远的,像飘在暮色里的鬼火。城隍庙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沉,像一头蛰伏了百年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他知道林砚会来。
为了第五块碎片,为了给爷爷和苏伯报仇,为了所谓的守道安民,那小子一定会来。
就像当年的林守义,明知道落霞渡是局,还是往里闯。
林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重情义,担责任,看似聪明,实则愚蠢。
正好。
省得他费功夫去引。
黑袍人指尖继续敲着扶手,“笃、笃”,单调的声音在黑暗里一下下响着,像倒计时的钟摆。
落霞渡的局,破了就破了,本来就是颗弃子,用来试探林家小子的深浅。
现在试探出来了。
有点本事,道心够稳,还会驭煞破阵,确实比同龄人强得多。
却还不够看。
城隍庙这局,才是真正的杀招。
地魂残片,炼阴差,借命局。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全是为他这个“钥匙”量身定做的。
等他来了,抽了他的人魂,取了他身上的四块碎片,再用地魂残片引动他体内的煞种,到时候,阴煞王大人的地魂与人魂合一,破封而出,这天下,就该变天了。
黑暗里,黑袍人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阴恻恻的,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混着铁链的哗啦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此时,几十里外的山路上,林砚还在往古城的方向走。
夕阳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暮色从林间升起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他脚步不快,却很稳,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胸口的令牌温温热热,腰间的守印冰凉沉稳,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两个精准的罗盘,指引着西北方向。
他还不知道,一张精心布置的大网,已经在古城的城隍庙张开,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前路凶险,杀机四伏。
他却眼神清明,脚步坚定。
令牌在胸,守印在腰,道心在方寸之间。
他正一步步走向那场蓄谋了百年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