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
一旁的木祁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小丫头他是认识的,在幸存者登记的时候闹了好一阵,因为醒过来之后非要回去找什么“老板”,被医护人员按住了好几次。
当时他还以为这丫头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毕竟苍城那场灾难里很多幸存者都有类似的心理应激反应。
现在看这个情况,这小丫头说的“白发哥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白发前辈吧。
前辈果然不是普通人。
木祁的目光在离和镜流之间飞速地来回扫了几遍,然后他注意到镜流抬起头,用那双红眼睛瞪了离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他,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五个让他差点站不稳的字。
“他是我师父。”
离的眼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着镜流,镜流正抬着下巴看他,那双血色的大眼睛里还蓄着泪,但表情已经从不合时宜的悲伤切换成了坚定。
她甚至没有给离插嘴的机会,说完那五个字就又转回去,把脸重新埋进了他怀里。
离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小动物碰瓷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住镜流的脑袋,把她从怀里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面不改色地看向木祁。
“只是老师。”
他说这四个字的语气跟他平时说“茶凉了”没什么区别,平淡而稳定。
但镜流不干了,她把脸从他手掌底下探出来,又补了一句,“就是师父。”
离低头看她,她又把脸缩回去了。
木祁站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
老师。
茶馆。
白发赤瞳的小女孩。
前辈在苍城开茶馆的时候收养了这孩子?
不对,前辈的表情不太像养父...养父可不会这么生疏。
那就是前辈真的教过这孩子什么。
但前辈又说是“只是老师”。
他懂了。
这位前辈大概是那种面冷心热的类型,明明很关心这个孩子,却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承认,所以用“老师”来搪塞。
这不就是傲娇嘛。
他师父腾骁跟他讲过,有些脾气硬的剑客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在乎得要死,嘴上却死活不承认。
用他师父的话说,这叫“剑骨柔肠”,剑是冷的,骨头是硬的,只有肠子是软的。
他当时还不太理解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白发脑袋,忽然就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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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祁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这个表情被离捕捉到了。
离的眼角又抽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以前在茶馆里,兰裳每次脑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仙舟的人是不是都特别擅长脑补。
“前辈。”
木祁用一种比刚才更热情的语气说道,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上了走廊的门把手,“我先去安排这里的后勤,前辈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门口的值班卫士。”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背影里透着一种“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前辈会不好意思”的仓促感。
走廊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离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他憋着笑的声音。
离没有管木祁。
他低下头,看着还挂在自己怀里的镜流。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她的白发凌乱地散在肩上,之前他给她包扎的那截布条从袖口露出来一角,已经被洗过了,但边角还残留着几点洗不掉的血迹。
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在掠过她耳廓时带起了一丝极细的风。
“我可没说我是你师父。”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拒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镜流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但已经不再发抖了。
“你说过我是你家的。”
她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离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说过。
就那一声,被这小崽子记住了。
两千年的九尾白狐,被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用自己说过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要是传回九州,青丘山的列祖列宗怕不是要集体从陵墓里爬出来笑话他。
镜流没有给他留太多沉默的时间。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重新把额头抵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石头里的钉子,掷地有声。
“你答应过我的。”
“可我是坏人,之前还打晕了你们。”
“那我就是坏小孩。”
“.......”
离低头,对上那双眼睛。
镜流正仰着脸看他,那双血色的瞳孔里装着的东西太过复杂。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吐出的瞬间裹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莲香,拂过镜流的脸颊。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