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木祁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跳了。
茶馆老板。
剑修!
强大!
性格冷淡!
失去家乡,在绝境中被丰饶瞥视,然后提着剑从废墟里杀出来,顺手救了整支罗浮先遣队。
这些关键词在木祁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碰撞重组,迅速拼凑出了一个他完全可以理解的叙事框架。
这位前辈原本是苍城仙舟上一个隐居的剑客,开茶馆为生,不参与世事。
罗睺降临,苍城覆灭,他在绝境中觉醒了丰饶命途,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也因此带上了丰饶的气息。
这样的命途觉醒方式不算罕见,木祁在云骑军的战史里读到过类似的案例,大多数发生在被丰饶民屠杀的幸存者身上。
他们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被星神投下的目光捕捉到,最后成为命途行者。
而这位前辈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就算他是丰饶行者,那也是仙舟这一边的,是好人。
是苍城的覆灭,是家园的毁灭,是那些死在罗睺嘴里的同族,逼着他走上了这条命途。
木祁再看离的时候,眼睛里的害怕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同情和崇敬。
前辈失去了自己的茶馆,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一整艘仙舟的同族,却依然能在最后一刻提着剑冲出来救他们。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云骑军的精神。
不,这比云骑军还云骑军。
“那您要去看看她们吗?”
木祁脑子转了转,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指的当然是那些被聚拢在舰上的苍城幸存者。
在他看来,前辈既然失去了家乡,那这些幸存者就是前辈仅存的同族了,应该让前辈去见一见,说不定能互相慰藉一下。
离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道兰裳就在这艘船上。
平安符的气息很稳定,就在不远处的某个舱室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就好。”
木祁点点头,自动脑补了理由,前辈大概是怕睹物思人,见了同族反而更伤心,毕竟魔阴身最容易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
他没有再劝,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好”。
离又问了一句,“罗浮只来了你们?”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心里其实在盘算另一件事...他需要知道这支舰队的规模。
如果罗浮只来了这么几艘船,那说明他们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主力。
如果这就是全部了,那他得重新评估一下仙舟联盟的军事实力。
木祁的回答解答了他的疑问,“瑶星前辈带着主力去追击造翼者军团了,我负责后方救援难民,所以才被步离人钻了空子偷袭。”
小主,
瑶星。
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认识。
但应该是罗浮的高层,能被派去追击一整个造翼者军团,实力肯定在线,地位自然也不会低。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那些星神,那些仙舟的高层,那些势力格局,他几乎一无所知。
在茶馆里翻的那几本史书只够他了解一些基本常识,远不足以让他认清当下的局势。
早知如此,以前就应该看看其他势力的名人了。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反正人在这里,等遇到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位瑶星前辈总要回来跟舰队汇合的吧。
木祁看着前辈陷入沉思的样子,觉得自己该退场了。
他已经问完了该问的事,也安排了休息室,再待下去就显得不懂事了。
他正要拱手告辞,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军靴的咯噔声,而是一种更轻更碎的小步子,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离转过头。
一个白色的团子正朝他以极高的速度冲过来。
白发在应急灯的橘光里飘成了一片模糊的银影,两只赤红的小眼睛在光线下亮得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红宝石。
是镜流。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试图拦住她的云骑士官,但显然没能拦住,她个子太小,从士官的手臂底下钻过来,动作灵巧得像一只小狐狸。
离本能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镜流一头撞进了他怀里,力道不小,撞得他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的两只手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小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在微微发着抖。
离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怀里的白色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个骗子!”
镜流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音调比平时高了不少,带着几分沙哑的哭腔和压都压不住的怒气。
这是离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以前在茶馆里,她说每个字都是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现在倒好,直接喊出来了。
离挑了挑眉。
他记得很清楚,镜流在苍城的时候还是个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小女孩,每天来茶馆就是坐在窗边喝茶看他,偶尔跟他对视一眼,然后默默低下头。
这才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
....她不但会骂人了,还会直接往人怀里撞了。
这个小崽子的情感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迅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