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他一直是挡在别人前面的那个人,挡在镜流前面,挡在兰裳前面,挡在那些被孽物追杀的平民前面。
现在有一个人,连对方要做什么都没听完,就直接用身体把他挡在了身后。
怀炎看着眼前的腾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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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骁啊,你还和以前一样急性子。”
他摆了摆手,示意腾骁放松,“我和元帅也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和元帅,以及伏波将军在中间斡旋了一下。”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越过腾骁的肩膀,落在离身上,“两个方案。其一,首席随我返回曜青仙舟,作为元帅身边策士,这样一来,你时刻在元帅的视线范围内,那些元老们自然无话可说。”
“其二,腾骁,你懂的。”
腾骁还没回话,瑶星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首席是我罗浮人,我们不会放手。”
怀炎呵呵笑着,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摆了摆手。
“各位商量便好,我也只是传话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主厅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此间事了,那我就先去外面参观参观,听说罗浮的长乐天比朱明的中心还热闹,我还没机会见识见识。”
主厅的门在怀炎身后合上。厅内只剩三个人。
离看着眼前的腾骁和瑶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重了。
也不是感激...
感激是十年前接过策士令牌时就已经给出去的东西。
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心脏的感觉。
一个是一直护着他的将军,十年如一日地叫他“同胞”,替他担保,替他挡人,从不问他为什么是丰饶令使。
一个是外表比他还冷、嘴比他还硬的剑首,收了他的徒弟,用了他的平安符,在别人要动他的时候第一个拔剑。
这两个人,一个挡在他身前,一个按在剑柄上,都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尾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镜流长大了,兰裳那边也很安稳,我也没什么牵挂的,完全可以去做无名客...”
腾骁狠狠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力道大得离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认识的腾骁拍人肩膀从来不分场合也不分对象,对刚入伍的新兵和对并肩作战的老战友用的都是同一个力道。
“说什么呢!”
腾骁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响,“我说过,你是神策府的人,不论你最后究竟是何种面目,但我相信此时此刻的你,我相信我这双眼睛。”
离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抬起眼。
瑶星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盯着他,右手轻轻挥了挥,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系着的那枚平安符。
他在剑首府递给她的那枚,绢帛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朱砂的纹路依然鲜红如新,符箓正中的剑意还在缓缓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清光。
她没有说“我信你”,也没有说“我们是一伙的”,她只是挥了挥那枚平安符,然后继续用那副清冷的蓝眼睛看着他。
离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戴着这枚符戴了十年,如果他有问题,她早该是第一个察觉的人。
既然她没摘,那就是最好的信任。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些柔软的情绪全部收进胸腔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重新端出策士该有的冷静表情。
“所以,其二是什么?”
腾骁的表情也收敛了。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份之前被怀炎遮住的战报。
“孽物军团,太卜司预言,慧骃...他们这一代的执辔者,名号‘造父’,正在向我们的星域集结兵力,带着视肉一族的残存部队,规模不小,至少三个主力战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离,“元帅府的意思是,让你以罗浮首席策士的身份随军出征,战场上杀出来的功绩,是最直观的证明,足以让那些身居高位的元老闭嘴。”
离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腾骁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离会多问几句,问敌军规模,问兵力部署,问后勤补给,问具体的战术方案。
这些都是一个策士在出征前必须搞清楚的事情。
但离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头,说“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