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味道,“外面……天亮了?”
“嗯。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海面上,海水变成了金色。海鸥在天上飞,码头上有人在卖鱼,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子在追着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被一个小孩子撞了一下,糖葫芦掉了一地,小孩子哭了,老头笑了,说‘别哭别哭,爷爷再给你做一串’。”
声音沉默了。那只手在楚留香掌中微微收紧了一些。
“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外面裹着一层糖衣,脆脆的,咬一口,里面的山楂酸酸的,甜和酸混在一起,很好吃。”
“好吃……”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我不记得了。不记得甜是什么味道,酸是什么味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楚留香说,“我告诉你。”
他在黑暗中坐下来。地面是硬的,凉的,但他不在乎。他盘起双腿,把那只小手握在掌中,像握着一只刚从巢里掉下来的雏鸟。
“甜有很多种。”他说,“糖葫芦的甜是脆的,咬一口,糖衣在嘴里碎开,甜味一下子涌上来,像是夏天里忽然下了一场雨。桂花糕的甜是软的,入口即化,甜味慢慢地、慢慢地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像是有人在你的心里种了一颗种子,它发芽了,开花了。莲子汤的甜是清的,不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甜,而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清晨的露水,你喝下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味道,但过了一会儿,甜味从胃里升上来,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对你笑。”
那只手在他掌中不再颤抖了。它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窝的孩子,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还有酒。”楚留香说,“酒不是甜的,但喝下去之后,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甜的。你会笑,会唱歌,会抱着朋友的肩膀说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你会觉得天特别蓝,海特别宽,风特别轻。你会觉得——活着真好。”
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