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比想象中长。

楚留香数到第四十七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平整的地面。石阶尽头是一道石廊，两壁齐整，每间隔几丈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着陶制的油灯。有些灯已经碎了，有些还完好，但灯油全干了。韩三爷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在石廊中回荡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节拍。

石廊尽头就是那扇对开的石门。

石门比在台阶上看到的更大，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或刻字。门缝中确实透出幽暗的光，但那光不是固定的——它像是活的，缓慢地流动着，忽明忽暗，像某种呼吸的节律。

韩三爷在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石门表面。石门的质地冰凉，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收回手，转头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门后面有风。

有风。说明这门后面不是封闭的空间，至少与外界有通道相连。楚留香走上前去，用手掌试了试门缝的间隙——恰好够伸进两根手指。他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

什么声音都没有。但那股光仍然在流动着，从门缝中透出来，映在他的侧脸上。

推吗？韩三爷问。

柳无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推。但是推开门之后站在门口别动，先看三息。

壮汉老张、光头老蔡和其他几个人都围了上来。八个人挤在石门前，楚留香和韩三爷各站一侧，同时发力——石门沿着地面的滑槽缓缓向内推开，发出沉闷的、被岁月锈蚀的摩擦声。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大。那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巨大洞厅，穹顶高到几乎看不到顶，四壁嵌着星星点点的萤石，在幽暗中发出淡绿色的微光。洞厅的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中央堆着几十口半开的木箱，木箱中露出的金银器物在萤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而在那些木箱围成的圈的正中心，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铁块悬在半空中。

它确实是悬着的。没有任何绳索或支架，就那么浮在离地面大约半人高的位置，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旋转着。它表面粗糙，像被烧过的陨石，边缘参差不齐，大小约莫一个成年人的头颅。那股流动的光，就是从它表面那些细微的裂隙中渗出来的。

所有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韩三爷履行了他的承诺，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脚下和四周，走到距离黑色铁块大约两丈五的位置停住了，拉开了一个警戒圈，背对着铁块面朝众人。搬东西吧。别越过这条线。

光头老蔡眼睛已经亮了——那些木箱中的金银器物在绿光中熠熠生辉。他第一个跨过门槛，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口木箱，伸手抓了一把——指间穿过的是一串细碎的铜钱和几片薄金叶。他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真货。够分量。

壮汉老张带着他的同伴也进来了，直奔另一侧的木箱。独行女刀客和另外两个帮手也陆续走了进去，各自散开翻看那些箱中的物件。洞厅中很快就响起了翻动金银的哗啦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楚留香没有急着去翻箱子。他站在洞口旁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中心那块悬浮的黑色铁块。那东西表面裂隙中流动的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种缓慢的、均匀的旋转，以及裂隙中渗出的幽光，让他想起百晓生曾经说过的一种东西：天外飞铁，能乱人心神。

他朝韩三爷的方向走近了几步。韩三爷背对着铁块，面朝众人，腰间的刀没有出鞘，但他的手始终放在刀柄上。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像一只守在羊圈门口的老狗，随时准备扑出去。

三爷，楚留香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那东西比刚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