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从上方传来,并不剧烈,但带着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蜂在石壁中扑翅。洞厅顶部的细尘簌簌落下,洒在三个人的肩头上。
柳无烟攥着小铁片站在石阶口,她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往上冲。她在判断——震动从上层传下来,说明母铁已经从悬浮状态落到了地面上。如果它已经着陆,那它周围两丈范围内的地面可能都被它砸裂了。现在冲上去,踩着碎石靠近它,万一再震一次,人会被卷进去。
韩三爷已经抽出刀,他没有看石阶方向,反而走到洞厅中央那口被老蔡踢翻的箱子旁边,弯腰捡起一卷散落的丝帛,抖了抖灰尘,塞进自己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息思考的时间。
楚留香站在柳无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注意着她的后背。她的肩线绷得很紧,握着铁片的手指关节泛白。
柳姑娘,他开口,铁片必须放回母铁身上,对吧?
嗯。母铁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散发的会影响人的神志,尤其是距离越近、时间越久,越容易出问题。我们现在离它不到三丈,如果它完全苏醒,我们撑不过一炷香。
那你上去放铁片,多久够?
柳无烟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楚留香看到她的额角有一层细汗。如果路没塌,五息就够了。如果路塌了——我回不来。
韩三爷将丝帛卷在怀里塞好,走过来站在石阶口往下看了看。他的目光沿着那条直上直下的铁踏脚通道,一直看到上层入口边缘。上面那层洞厅的地板是石板的,石阶入口那块石板在震动的时候被震歪了半寸,铁块可能正好滚到入口边上了。你要是上去,落脚的地方刚好在它两尺之内。
柳无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握着铁片的手在轻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铁片本身在发热。它在感应母铁。
两尺也得上。她说。
楚留香伸手拦住她的肩膀。你先等一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下来的石片,掂了掂分量,然后朝石阶口上方丢了上去——石片穿过方形入口,叮的一声落在上层洞厅的石板地面上,滚了两滚,停住了。
三个人都安静地听着上方的回响。石片落地的声音之后,是一阵极轻的、连续不断的声,像砂纸在摩擦金属。然后那声音停了。母铁没有发出其他动静。
它在原地转。韩三爷说,没动。
柳无烟深吸了一口气,将铁片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抽出短匕。她踩着铁踏脚开始往上爬。楚留香跟在后面隔了两级,韩三爷留在最下面。
十八级铁踏脚,楚留香数到第十三级的时候,头已经探出了上层洞厅的地面。他看到了母铁——它确实落地了,就在石阶入口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不规则的黑色表面斜靠在碎石堆中,裂隙中的暗光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一闪一闪地脉动着,像一颗裸露在外的石质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