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留香传奇之影楼?

楚留香走上丘陵高处时,日头已经偏西。

坡顶上生着几棵孤零零的松树,树干歪斜,像是被风从同一个方向吹了一辈子。他站在树下回望来路,土坎和杂木林都缩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草丛中的那条旧土路像一条晒干的蛇,僵直地躺在原野上。没有人跟上来,至少没有人走那条路。

他转身继续走。

丘陵的背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碎石铺底,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苇花在斜阳里泛着淡金色。河床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脚印新旧不一,深浅交错,看得出常有行人经过。楚留香沿着河床走了半里地,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歪斜着,门板只剩下一扇,另一扇靠在墙根,漆皮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纹。庙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门槛上有一道被反复踩踏形成的凹槽,证明这座荒庙并非无人问津。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先在庙前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空地铺着碎砖和夯土,几丛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被踏平后又重新长起,草茎上带着新鲜的断口。他蹲下身捏了捏断口的颜色,断面的汁液还未完全干透,显是今日之内有人在此停留。

他站起身,走进庙门。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正中的神台上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面目已模糊不清,一只手臂断落在供桌旁,指尖朝上,像在指什么东西。供桌上没有香火,却放着半截蜡烛,烛芯上有燃过的焦痕。烛台下压着一张纸,纸角被风掀起过,又落回原处。

楚留香走到供桌前,把烛台挪开,抽出那张纸。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回去。

笔迹很淡,像是用指甲蘸着灰写成的,笔画边缘毛糙,写的人显然很仓促。

他刚把纸折起,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不是刻意放轻的那种,是那个人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响。一个灰衣人站在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肩头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腰间挂着一把窄刃短刀,刀鞘用麻绳缠了三道。

那张纸是留给你的。灰衣人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上来?楚留香问。

你没有别的路可走。灰衣人走进庙门,在门槛里侧站定,河床下游有人守着,上游是断崖。你从上了这面坡开始,就只有这一座庙可以歇脚。

楚留香把那张纸放在供桌上,用烛台重新压好:你留的字?

不是。我进来的时候它已经在桌上。

那你进来的时候,庙里还有别人?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庙外很安静,只有晚风穿过苇丛时发出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身上有一枚锈铜环。

楚留香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去碰怀里的铜环:你认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