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留香传奇之影楼?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那张逆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楚留香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发白。影楼三个月前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弟弟。他死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一枚铜环,缺口只有两个。第三个缺口是后来补上去的,补在把他拖走之后。

小主,

你怎么知道是补上去的?

因为我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了环。他死的时候环在怀里,第三道缺口在环的外侧,刀刃从外往里切入,而前两个缺口在内侧。如果同一个人在同一时刻用同一把刀划出三道缺口,方向不会相反。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庙外的风吹得更急了些,苇丛中传来一阵密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些干枯的茎秆,动作很轻,但数量不少。灰衣人侧耳听了片刻,低声说:他们已经到了。不是四个人,是七个。庙后三个,两侧各两个。他们不会进来,他们在等你出去。

楚留香走到那扇歪斜的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看。暮色已经降临,庙前的空地上没有人,但空地边缘的芦苇丛中,有几处苇花摆动的幅度与风向不一致,像是有呼吸藏在那些花穗下面。他转过身来,看着灰衣人:你既然知道你弟弟死在影楼手里,为什么还要在这座庙里等我?

我不是等你。灰衣人朝供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在等下一批带着铜环来的人。你只是正好进来了。而且——他顿了顿,你身上有铁镖擦伤留下的铁屑味。影楼的人用铁镖的时候,镖刃上涂了鱼油,那个味道洗不掉。你既然被铁镖打过,说明你已经在他们的名单上。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楚留香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旧布带,布带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色的痕迹,那是铁镖擦过手臂时留下的伤,苏蓉蓉缝衣时顺手替他裹了一层布,他竟忘了换掉。灰衣人闻到的就是那个味道。

你有办法?楚留香问。

灰衣人走到庙后墙边,用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一块松动的墙砖,抽出来之后墙上露出一个窄洞,洞口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指了指那个洞:这后面是一条干沟,直通河床下游三里外的渡口。渡口今晚上有一艘运粮船停靠,船老板欠过我人情。你从这走,天亮之前能到柳岸对面的镇子。

楚留香侧头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灰衣人:你不走?

我走另一条。灰衣人从怀里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环,只是环面光洁,没有任何缺口,他把铜环挂在刀柄上,朝门口走去,我把他们引开。

他走到庙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到了镇子上,找一个姓沈的铁匠,告诉他环上的缺口是朝里的。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说完他迈步出了庙门。

楚留香站在暗处,透过门缝看见灰衣人的身影走入暮色,朝空地边缘的苇丛走去。苇丛中的动静变大了,那些原本潜伏的呼吸纷纷立起,像波浪一样朝着灰衣人的方向涌了过去。灰衣人没有跑,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干硬的土面上,刀柄上的铜环在暮色里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一闪,一闪,像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楚留香转过身,侧身钻进了墙上的窄洞。

洞口后的干沟比想象中深,沟底铺着干裂的泥块,两侧的土壁长满了枯藤。他沿着沟底快步走了约莫两里地,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兵刃相击的声响,很短促,只响了三五下就停了。然后是风声,重新变大的风声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沟底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只能凭脚底传来的触感判断方向。又走了将近一炷香,前方的沟壁忽然中断,一股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他抬起头,看见了宽阔的河面,一艘吃水很深的粮船正靠在渡口边,船头的灯笼刚刚点亮,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照着水面,像一只昏黄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走上渡口的时候,身后那片荒野已经完全沉入黑暗之中。远处丘陵的方向,有一两点火光闪了闪,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