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百骑,也进不了荒城

第二日清晨,城主府外多了一张桌。

桌上没有圣旨,也没有粮册。

只有一张重新铺开的荒城地图。

地图很旧。

东街、南井、城隍庙和守备营的位置还能辨认,可许多街道已经被废屋、窝棚和垃圾堵住,现实中的荒城与纸面上的荒城,早已不是同一座城。

顾长安站在桌前,手里拿着炭条。

韩岳、沈青禾、郑福、刘顺都在。

周石头、柳春娘、王大柱和几个工头也被请了过来。

顾长安先在地图上点出东井。

随后沿地势向东南画出一条黑线。

韩岳看了一眼,问道:“殿下,这便是排污沟?”

顾长安答道:“这是主沟。”

“以后居住区和工坊区还要接支沟。”

他又在地图上圈出六块区域。

白色代表取水区。

绿色代表医棚区。

黄色代表牲畜区。

灰色代表工坊区。

蓝色代表仓储区。

黑色代表排污与垃圾处理区。

郑福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些区域一旦划定,城中住户是不是都要搬?”

周围几人立刻安静。

搬屋比修井更容易引起恐慌。

荒城人住的屋子再破,也是唯一还能遮风的地方。

顾长安摇头。

“不全部搬。”

“先从空置和坍塌区域开始。”

他指向城东南一片废墟。

“这片区域共有二十七间旧屋。”

“七间全塌。”

“十一间半塌。”

“剩下九间仍有人住。”

“先清理无人居住的十八间。”

“等新的医棚和临时住处搭好,再与九户人家商量。”

王大柱盯着地图。

他问道:“我家就在旧铁匠铺旁边。”

“若那里改成工坊,我是不是也要搬?”

顾长安看向他。

“你家屋顶漏雨,北墙已经倾斜。”

王大柱点头。

顾长安继续说道:“若你愿意搬到新住处,旧屋可用的砖木由三方共同清点。”

“户主一人。”

“工头一人。”

“城主府书吏一人。”

“能用的材料折算工分,不能用的也会分类处理。”

王大柱追问:“新住处归谁?”

顾长安答道:“先登记居住权。”

“以后参与修建的人,有优先分配资格。”

“不会今日把你赶出去,明日再让别人住进去。”

王大柱听完后,神情稍缓。

柳春娘却问道:“若有人就是不愿意搬呢?”

顾长安答道:“现在不强搬。”

韩岳皱眉提醒:“殿下,若人人都拖着,分区便无法执行。”

顾长安看向韩岳。

“强拆确实快。”

“可一旦百姓认为修路、修沟、建工坊等于抢屋,以后每项工程都会有人对抗。”

“先把新地方建出来。”

“让他们知道搬过去不是失去,而是换到更安全的地方。”

沈青禾点头说道:“东南低洼区必须尽快清理。”

“那里一旦下雨,污水会倒灌。”

“过去十七名腹泻病人里,有十一个住在那里。”

她将病患记录摊开。

纸上画着简单的住户位置。

病患最集中的位置,正好与地势最低的位置重合。

周石头看了许久,低声说道:“以前只觉得那边屋子便宜。”

“没想到是因为脏水都往那里流。”

顾长安指着地图说道:“房屋位置不是只看离城门近不近。”

“还要看风从哪里来,水往哪里走,离井多远,离工坊多远。”

“荒城过去不是没有房。”

“是人、牲畜、污水和仓库全部挤在一起。”

他让郑福取来六种颜色的布条。

不识字的人,可以认颜色。

白布挂在取水区。

绿布挂在医棚。

黄布挂在牲畜区。

灰布挂在工坊。

蓝布挂在仓储。

黑布挂在污物处理区。

周石头摸了摸布条,问道:“以后看到黑布,便不能住人?”

顾长安答道:“不能住。”

“也不能取水。”

“但可以运污、堆肥和深埋坏粮。”

顾长安没有只把地图留在城主府。

他让人把地图挂到东井旁边。

地图旁边又立起一块进度板。

第一项,清理东南废屋区。

第二项,搭建新医棚。

第三项,开挖东街排污主沟。

每一项后面都留出日期、人数和完成情况。

一个西街老人看完后,低声说道:“前任城主也画过图。”

“说要修街、修墙、修井。”

“图挂了三年,一块砖都没动。”

顾长安听见了。

他没有反驳老人。

只是当众说道:“三日。”

“第一片废屋区必须清完。”

“新医棚必须立起主柱。”

“第一段排污沟必须开挖。”

“若三日后什么都没做,这张图可以当众烧掉。”

小主,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

郑福低声问道:“殿下,若真做不到?”

顾长安答道:“做不到便说明安排有错。”

“错误的图留着没有用。”

这句话让不少人真正抬头看向进度板。

过去的官府规划,只负责宣布。

从来不负责解释什么时候完成。

更不会把失败写出来。

第一批清理队很快出发。

东南废屋区内,七间房已经完全坍塌。

王大柱带泥瓦匠先检查残墙。

能保留的墙面画白线。

必须拆除的画黑线。

可用木梁单独堆放。

完整砖石放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