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百骑,也进不了荒城

半砖放一处。

碎砖与砖粉再放一处。

一个年轻青壮抱着半块砖,随手往碎料堆里扔。

王大柱立即喝止。

“半砖放右边!”

青壮不满地说道:“只剩一半,还能做什么?”

顾长安刚好经过。

他答道:“可以补墙角。”

“可以垫窗台。”

“也能做排水沟内壁。”

青壮看了一眼三处分好的材料堆。

“什么都留,搬的时候更慢。”

顾长安说道:“现在多分一次。”

“以后用的时候少翻十次。”

清理不到一个时辰,区别便显出来了。

过去拆屋时,所有东西堆成一座垃圾山。

木匠要找梁,只能自己翻。

泥瓦匠要找整砖,也得重新挑。

如今材料从拆下时就开始分类。

后续工人直接按堆取用。

鲁成带木工队开始搭建新医棚。

顾长安对医棚只提出四项要求。

屋顶不漏。

地面高于周围。

窗户能够通风。

病床之间留出过道。

鲁成听完,问道:“殿下,床若分开摆,医棚能住的人便少。”

沈青禾回答:“床挤在一起,病人咳嗽和污物更容易传开。”

鲁成说道:“荒城木料有限。”

“床做得越宽,用料越多。”

顾长安拿出一根已经量好的木尺。

“床宽统一。”

“床腿统一。”

“横梁长度统一。”

“第一张做成样板。”

“后面按照样板下料。”

鲁成看着木尺,有些不习惯。

过去木匠做床,全靠自己目测。

同一间屋里,十张床能有十种尺寸。

他按照木尺做出第一张床架。

从截木到拼好,只用了过去一半时间。

鲁成站在床边,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对其他木匠说道:“后面的照这一张做。”

一个年轻木匠问道:“不用每张重新量?”

鲁成指着木尺模板。

“照模板截。”

顾长安提醒道:“不能少一指,也不能多一指。”

鲁成笑着说道:“殿下连一指都要管?”

顾长安答道:“今日床腿差一指。”

“明日铺板便要重新削。”

“一张床浪费一点,二十张床便浪费半日。”

鲁成收起笑意。

他开始让每个木匠按同一尺寸下料。

新医棚的速度明显加快。

午后,沈青禾带顾长安查看低洼区。

她在三处地面插下黑布。

第一处是积水院落。

第二处是南井附近的牲畜棚。

第三处是医棚后面的垃圾坑。

沈青禾指着垃圾坑说道:“这里必须明日便封。”

顾长安问道:“为什么先封这里?”

沈青禾答道:“离医棚太近。”

“风向一变,腐味与飞虫都会进医棚。”

韩岳问道:“垃圾以后放哪里?”

顾长安沿着地势向东南走。

最终停在城墙缺口外三十丈。

“这里。”

“下风。”

“低洼。”

“远离水井和居住区。”

“以后坏粮、死鼠、病死牲畜和垃圾都分开处理。”

韩岳指向城墙缺口。

“敌人也能从这里进。”

顾长安答道:“修一道栅栏门。”

“平时运污。”

“战时封闭。”

修排污不能不管城防。

修城防也不能让所有污物继续留在城里。

傍晚时,清理队在一间坍塌屋下发现三具旧尸骨。

尸骨已经风化。

周石头看过后,认出其中一户是数年前失踪的人家。

柳春娘低声问道:“直接埋了吗?”

顾长安摇头。

“先登记。”

郑福问道:“死了这么久,也要登记?”

顾长安答道:“能确认姓名便写姓名。”

“不能确认便写发现地点。”

“一座城若连死了谁都不知道,活着的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被记住。”

尸骨被分别包好。

名字写在木牌上。

当晚,又有十七户主动来核对户册。

他们开始相信,城主府记下名字,不只是为了发粮和征工。

太阳落山前,第一片废屋区清理完成。

七间坍塌房屋被拆除。

十一间半塌房屋完成评估。

九户仍居住的房屋被单独标记。

小主,

新医棚立起十二根主柱。

进度板第一项后,写下两个字。

完成。

那个早晨说“图挂三年也没用”的西街老人又来到木板前。

他看了许久,低声说道:“这一次真动了砖。”

顾长安问道:“你会什么?”

老人有些尴尬。

“年轻时做过木匠。”

“现在手抖,做不了细活。”

顾长安指向医棚木料堆。

“明日去验木。”

“不能做精细活,也能看出哪根梁会断。”

老人愣住。

“这也算工?”

“算。”

第二日轻工册上,多了一个名字。

李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