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砖放一处。
碎砖与砖粉再放一处。
一个年轻青壮抱着半块砖,随手往碎料堆里扔。
王大柱立即喝止。
“半砖放右边!”
青壮不满地说道:“只剩一半,还能做什么?”
顾长安刚好经过。
他答道:“可以补墙角。”
“可以垫窗台。”
“也能做排水沟内壁。”
青壮看了一眼三处分好的材料堆。
“什么都留,搬的时候更慢。”
顾长安说道:“现在多分一次。”
“以后用的时候少翻十次。”
清理不到一个时辰,区别便显出来了。
过去拆屋时,所有东西堆成一座垃圾山。
木匠要找梁,只能自己翻。
泥瓦匠要找整砖,也得重新挑。
如今材料从拆下时就开始分类。
后续工人直接按堆取用。
鲁成带木工队开始搭建新医棚。
顾长安对医棚只提出四项要求。
屋顶不漏。
地面高于周围。
窗户能够通风。
病床之间留出过道。
鲁成听完,问道:“殿下,床若分开摆,医棚能住的人便少。”
沈青禾回答:“床挤在一起,病人咳嗽和污物更容易传开。”
鲁成说道:“荒城木料有限。”
“床做得越宽,用料越多。”
顾长安拿出一根已经量好的木尺。
“床宽统一。”
“床腿统一。”
“横梁长度统一。”
“第一张做成样板。”
“后面按照样板下料。”
鲁成看着木尺,有些不习惯。
过去木匠做床,全靠自己目测。
同一间屋里,十张床能有十种尺寸。
他按照木尺做出第一张床架。
从截木到拼好,只用了过去一半时间。
鲁成站在床边,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对其他木匠说道:“后面的照这一张做。”
一个年轻木匠问道:“不用每张重新量?”
鲁成指着木尺模板。
“照模板截。”
顾长安提醒道:“不能少一指,也不能多一指。”
鲁成笑着说道:“殿下连一指都要管?”
顾长安答道:“今日床腿差一指。”
“明日铺板便要重新削。”
“一张床浪费一点,二十张床便浪费半日。”
鲁成收起笑意。
他开始让每个木匠按同一尺寸下料。
新医棚的速度明显加快。
午后,沈青禾带顾长安查看低洼区。
她在三处地面插下黑布。
第一处是积水院落。
第二处是南井附近的牲畜棚。
第三处是医棚后面的垃圾坑。
沈青禾指着垃圾坑说道:“这里必须明日便封。”
顾长安问道:“为什么先封这里?”
沈青禾答道:“离医棚太近。”
“风向一变,腐味与飞虫都会进医棚。”
韩岳问道:“垃圾以后放哪里?”
顾长安沿着地势向东南走。
最终停在城墙缺口外三十丈。
“这里。”
“下风。”
“低洼。”
“远离水井和居住区。”
“以后坏粮、死鼠、病死牲畜和垃圾都分开处理。”
韩岳指向城墙缺口。
“敌人也能从这里进。”
顾长安答道:“修一道栅栏门。”
“平时运污。”
“战时封闭。”
修排污不能不管城防。
修城防也不能让所有污物继续留在城里。
傍晚时,清理队在一间坍塌屋下发现三具旧尸骨。
尸骨已经风化。
周石头看过后,认出其中一户是数年前失踪的人家。
柳春娘低声问道:“直接埋了吗?”
顾长安摇头。
“先登记。”
郑福问道:“死了这么久,也要登记?”
顾长安答道:“能确认姓名便写姓名。”
“不能确认便写发现地点。”
“一座城若连死了谁都不知道,活着的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被记住。”
尸骨被分别包好。
名字写在木牌上。
当晚,又有十七户主动来核对户册。
他们开始相信,城主府记下名字,不只是为了发粮和征工。
太阳落山前,第一片废屋区清理完成。
七间坍塌房屋被拆除。
十一间半塌房屋完成评估。
九户仍居住的房屋被单独标记。
小主,
新医棚立起十二根主柱。
进度板第一项后,写下两个字。
完成。
那个早晨说“图挂三年也没用”的西街老人又来到木板前。
他看了许久,低声说道:“这一次真动了砖。”
顾长安问道:“你会什么?”
老人有些尴尬。
“年轻时做过木匠。”
“现在手抖,做不了细活。”
顾长安指向医棚木料堆。
“明日去验木。”
“不能做精细活,也能看出哪根梁会断。”
老人愣住。
“这也算工?”
“算。”
第二日轻工册上,多了一个名字。
李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