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驿站里的铁器运回荒城后,东井旁又立起三块新木板。
第一块写着:
修西路。
第二块写着:
清东渠。
第三块写着:
开城南荒田。
三项工程同时招工。
可木板挂出去半日,报名的人并不多。
不是没人想要土地。
恰恰因为所有人都想要,才没人敢先信。
城南六千余亩荒田还在查契。
东渠只恢复了城内供水,通往农田的渠段仍然堵塞。
西路更是埋在黄沙里,不知道修到何时才能真正通商。
一个白杨镇青壮站在木板前,直接问道:“殿下,修路真的能分田?”
顾长安答道:“不能直接分所有权。”
青壮脸色一变。
“那木板上为何写分田资格?”
周围人也跟着议论。
顾长安没有把“分田”当成一句好听的话糊弄过去。
他让郑福取来城南荒田公示册。
六千三百二十亩土地,目前分成三类。
第一类,原权基本清楚。
第二类,契书存在争议。
第三类,无明确原户,或原户已经绝户。
顾长安指着第三类说道:“先恢复的土地,从无明确争议的荒田开始。”
“参加修路、清渠和开荒的人,会获得工分。”
“工分不是直接把别人的祖田变成你的。”
“但在无主田和公共开荒田的耕作权分配中,工分高的人优先。”
一个荒城旧户问道:“那原本有田的人,是否也要修路才能拿回自己的田?”
顾长安答道:“原权确定后,该归还的归还。”
“但水渠、道路和公共设施的成本,所有使用者都要共同承担。”
“可以出工。”
“也可以用粮、工具或将来收成抵扣。”
“不能别人修渠,你只在放水那日出现。”
周石头站在人群中,主动问道:“像我这样腿坏的,做不了重工怎么办?”
顾长安答道:“工分不只算抬石和挖土。”
“测地。”
“看渠。”
“修工具。”
“做饭。”
“照看孩子。”
“记录粮水。”
“都能计工。”
柳春娘接过话说道:“编筐队和烧水点也算?”
郑福答道:“都算。”
“但不同任务有不同工分。”
“不是坐在棚里半日,与抬石半日完全一样。”
顾长安让郑福把工分表挂上木板。
重工一日,计十分。
中工一日,计七分。
轻工一日,计四分。
技术工按实际任务核定。
工头不能自己替人多写。
每队结束后,由工头、验工人和一名轮换队员共同确认。
白杨镇青壮继续问道:“工分高,能分多少田?”
顾长安没有报一个夸张数字。
“第一批只恢复二百亩试田。”
“其中一百亩优先给原户与实际耕作者。”
“六十亩作为公共试种田。”
“剩余四十亩,按工分给无田户申请一季耕作权。”
人群里有人失望。
“六千亩,只先分四十亩?”
顾长安看向说话的人。
“现在东渠只能保证城内饮水。”
“农田渠段未通。”
“工具刚修好。”
“肥料也不足。”
“今日许诺每户十亩,除了让你们明年一起饿,没有其他作用。”
人群安静了些。
顾长安继续说道:“第一批二百亩若能种活。”
“第二批便开五百亩。”
“渠通多少。”
“路修多少。”
“种粮与农具能支撑多少。”
“就恢复多少。”
“田不是木板上写出来的。”
“是水、路、种子和人一起做出来的。”
这句话传开后,报名桌前终于有人上前。
第一个报名的是周石头。
老人选择清渠队。
郑福提醒道:“清渠多是重工。”
周石头说道:“我不下沟。”
“我负责看坡。”
“以前东渠哪一段容易淤,我记得。”
第二个报名的是王大柱。
他选择修路。
第三个是柳春娘。
她报了修路后勤与草席队。
不到一个时辰,三块木板下已经排起队伍。
最终报名人数:
修西路一百四十七人。
清东渠一百一十二人。
开荒试田八十三人。
后勤、做饭、编筐、修工具与照看幼童,共一百零六人。
韩岳看着名单,低声说道:“几乎所有能做工的人都报了。”
顾长安答道:“所以不能三项一起把人拖垮。”
他没有让所有队伍每天从早做到晚。
而是制定轮换。
修路队做两日,第三日转轻工或休整。
清渠队每半个时辰轮换沟内与岸上任务。
开荒队则先只做除草、测地和试翻。
任何重工连续三日后,都必须换岗一日。
韩岳看完轮换表,仍然觉得慢。
他问道:“若每天都换,西路何时能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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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正好走来。
她把前几日重工队伤病记录放到桌上。
“过去五日,扭伤十七人。”
“手掌破损三十二人。”
“中暑与脱水十一人。”
沈青禾看着韩岳,继续说道:“这些人若都倒下,路会更慢。”
韩岳没有再争。
修路第一日,队伍从荒城西门出发。
西门外的旧道路几乎已经看不见。
只有废驿站前方,还残留两排石边。
顾长安没有让人沿着一条直线乱挖。
他让测路组先走。
测路组带着丈绳、木桩和水平槽。
每五十丈立一根桩。
每一里设一块临时里程牌。
遇到坡度过大、低洼积水或沙丘,就先标记,不立刻硬穿。
王大柱看着水平槽,问道:“这东西也能看路?”
木槽里装着半槽水。
两端刻线。
只要水面偏向一侧,便说明地面有坡。
顾长安答道:“修路不求绝对平。”
“但坡太陡,满载木车上不去。”
“低处没有排水,下雨便会烂成泥。”
王大柱把木槽放到路基上。
水面明显偏向南侧。
他问道:“要把北侧挖低?”
顾长安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