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支商队

三处数字每五日核对一次。

小队长想给某个人多写,必须同时改三处。

难度更高,也更容易被发现。

第一轮工分核对时,还有七处小误差。

有人名字写错。

有人轻工误记成中工。

也有人下午换队,却被两个队同时记录。

徐墨没有把所有差错都当成偷粮。

能说明来源的直接更正。

无法说明的暂时封存。

故意虚报的才处罚。

工人们逐渐明白,查账不是为了找一个人挨罚。

是为了让今日的十分,到了分田时仍然算数。

五日后,第一份工分榜挂出。

榜上没有只列前十名。

而是按队伍列出每个人的累计分数。

周石头的分数不高。

他做的是看渠和测坡。

可清渠队在他的指引下,少挖了两段无用支沟。

验工人因此给他记了一项技术工完成分。

一个年轻青壮看见后不服。

“老人没下沟,为什么也有额外分?”

王大柱说道:“若没有他,我们要多挖两日。”

顾长安也对众人解释:“工分不是比谁流汗更多。”

“是记录谁让工程真正向前。”

“重活有重活的分。”

“经验与技术也有对应分。”

这句话让不少老人重新报名。

有人会看土。

有人知道旧水道。

有人能辨认哪片荒地过去种过豆,哪片地容易返碱。

这些能力过去无法写进丁口册。

如今第一次被算成了城市建设的一部分。

开荒试田的申请也同步开始。

四十亩公共申请田,没有当场分完。

每户先提交计划。

家中多少劳力。

准备种什么。

需要借多少种粮。

是否有牲畜和农具。

一户若只有一个人,却申请二十亩,会被要求缩减。

几户愿意合种,则可以共同申请更大地块。

柳春娘组织了六户妇人。

她们家中或无成年男人,或有人伤残。

六户共同申请八亩地。

有人嘲笑她们连犁都拉不动。

柳春娘却把计划写得很清楚。

用工分借一副轻犁。

由开荒队统一翻地。

六户负责除草、播种、浇水和收割。

收成扣除公共成本后,再按实际出工分配。

顾长安批准了申请。

不是额外照顾。

而是这份计划确实能执行。

赵有财看到后问道:“以后是否人人都可以凑几户申请?”

顾长安答道:“可以。”

“但共同申请,也要共同承担。”

“有人中途不做工,不能照样分粮。”

小主,

试田申请表后又增加每户承诺工时。

每十日核对一次。

分田不再只是把一块地界划给某个名字。

它开始与水、工具、种子、劳力和责任一起计算。

西路第三里完成验收时,第一批完成分正式发放。

不是粮。

而是记入每个人工牌上的数字。

可工人们围着公示板看得比领粮还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数字正在决定春天来临时,自己能否真正站在一块可以耕作的土地上。

傍晚时,修路队推进到第三里。

前方出现一片不断移动的沙坡。

陆小满站在坡顶,忽然蹲下用手刨沙。

她挖出一块表面平整的黑石。

石头上有半个模糊的“驿”字。

陆小满抬头说道:“下面还有路。”

王大柱带人扩大范围。

沙层下果然出现完整夯土路基。

路基向西延伸。

却在一处狭窄风口前完全消失。

风口两侧是土岭。

中央堆着近两层楼高的沙丘。

韩岳抬头看着沙丘。

“人力挖完,至少十日。”

顾长安抓起一把细沙。

风刚吹过,沙便重新落回路面。

“只挖没有用。”

王大柱问道:“那要怎么过去?”

陆小满指着北侧坡脚。

“那里有洞。”

众人清开碎石。

一座半塌的拱形涵洞露了出来。

洞壁上刻着几个前朝小字。

朔风西驿排沙渠。

顾长安看向被沙埋住的断风口。

前朝人没有靠几百人一筐筐搬沙。

他们给沙留了一条能被水冲走的路。

荒城修出的前三里西路,只是开始。

真正决定西路能否重开的,是这条已经干涸二十年的排沙渠。

第四日,组内争执还是来了。

柳春娘所在组累计二十七分,其中青壮贡献十八分。

石三认为,将来收成应完全按工分分配。

柳春娘问道:“送水、做饭和照看孩子的人,算不算出力?”

石三一时无话。

顾长安没有替他们决定,只给出两种方案。

一是收益完全按个人工分分配。

二是每户先留基础口粮,剩余再按工分分配。

各组必须在领取田号前选定,全员按印,不能等收成出来后临时改。

柳春娘所在组有老人和孩子,选择第二种;一支单身青壮队则选择第一种。

城主府不替他们分到最后一把粮,只要求规则事先公开、成员真实同意、账目可以核对。

第一批四十块试种田随后编号立桩。

木桩写明耕作组、面积、水口和一季期限。

赵四海冷声问道:“插根木头,便算田有主人?”

徐墨答道:“只说明这一季由谁负责,不是永久地契。”

第三日,一组登记十二人却只有七人上工。

核实后,三人无故缺工。

该组资格暂缓两日,仍不补足便交给下一组。

所谓优先分田,不是先报名便永久占着,而是谁真正投入,谁才有资格继续使用有限的水、种子和农具。

修路队也按每五十丈分段负责,路牌写明工队、日期和复验时间。

一场小雨很快暴露三处问题:两处边沟坡度不足,一处碎砖层太薄。

负责工队第二日返工,旧工程不重复记分,新增加固另记。

石勇抱怨昨日白干。

顾长安答道:“现在发现,总比满载粮车经过时再塌。”

返修后,三处路段通过倒水测试。

清渠队的工分也与通水结果绑定。

渠道挖得再长,坡度错误便不算完成。

周石头使用工坊制作的统一标杆和水槽测坡,年轻人不再只听一句“这里高了”,而能看见高了多少。

第五日,两辆同载重车分别走旧路和新路。

旧路需要六人推拉,近一个时辰抵达西驿;新路只用四人,不到半个时辰。

工坊检查后发现,新路车辆的车轴与轮缘损耗也更小。

顾长安把时间、人数和车损写上进度板。

修路的收益不再只是“以后会有商队”,今日同一辆车便已经能多跑一趟、少用两人。

修路人看到自己的工分时,终于明白他们换来的不只是一季试种资格。

还包括荒城以后每一车粮、每一块砖和每一件货物都要经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