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拆桥的人,成了桥工

桥面上的人全部停住。

韩岳高声下令:“撤桥!”

梁九却没有马上退。

他趴到桥沿看了一眼。

“不是主梁。”

“是外侧撑木裂了。”

顾长安仍然让所有人先离开桥面。

确认拱圈没有继续位移后,才由桥下组更换撑木。

梁九上来时,低声说道:“刚才若所有人都挤在桥上,主梁也可能被带断。”

顾长安答道:“所以桥没验完之前,不计算赶工人数。”

人越多,不一定越快。

在有限空间里,更多重量反而是风险。

天黑之前,桥基空腔填满。

八块方石按原有凿痕回到桥面。

缺失护坡用修路队带来的碎石与标准砖临时加固。

真正的验桥放在第二日清晨。

先过一辆空车。

桥面无变化。

再过半载车。

定拱绳下沉不到半指。

最后,阿木尔让人推来一辆装有三石青稞的重车。

梁九亲自走在车轮旁。

车到拱顶时,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木轮缓慢碾过新补方石。

桥下支撑没有异响。

东侧桥头也没有继续下沉。

重车抵达对岸后,梁家村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一个孩子突然喊道:“过了!”

欢呼从桥东传到桥西。

徐墨在月牙桥记录板上写下:

重车三石。

往返两次。

桥面位移小于半指。

东侧水口畅通。

次日复验。

梁九看着记录,问道:“今日还不能算完?”

顾长安答道:“明日再量一次定拱绳。”

“没有继续下沉,才算稳定。”

梁九点头。

他没有觉得这是故意拖工钱。

桥户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次安全通过不能代表桥真正安全。

荒城当天支付第二笔三两粮券。

修桥契约并没有只写梁九一个人的名字。

梁家村三十七户全部重新登记。

会石工的十二人进入修桥组。

会木工和修车的八人进入车具组。

其余住户负责草料、住宿、烧水和夜间看守。

老人和孩子也有能做的事。

孩子不靠近桥面,只负责在村口记录来车方向。

老人则守着定拱绳和水口木牌。

发现绳位变化、桥下积水或者石缝掉灰,立即敲锣。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问道:“我不会写字,怎么记车?”

徐墨给他做了三种木筹。

圆筹代表空车。

方筹代表粮车。

长筹代表牲畜队。

每过一辆便放一枚。

傍晚再由识字的人统一登记。

梁九看着三种木筹,低声说道:“以前桥户也是这样记。”

顾长安问道:“为何后来不用了?”

梁九答道:“商路断了。”

“一月也等不到一辆车。”

“记不记都一样。”

顾长安指向西坡正在靠近的商队。

“以后未必一样。”

第十八章路边发现的旧石碑也被运到桥头。

徐墨把碑上残存的旧规重新抄到新木板上。

逢月初三验拱。

初七清水口。

大雨后立即复查桥基。

满载车不得在拱顶停留。

前后重车保持三丈距离。

梁九看完后,又补了两条。

寒夜不得在桥下点火。

春融时每日测一次定拱绳。

顾长安没有把旧规原样奉为不可更改的祖训。

能继续用的保留。

已经不合现在车重和道路情况的重新调整。

桥梁维护费也不直接分给梁九。

每一笔收入先进入桥账。

先买石灰、木料、绳索和备用石。

剩余部分才按照各户承担的修桥、引车、住宿和草料工作分配。

一名村民担心地问道:“若一个月没有商队,我们是不是又没有收入?”

顾长安答道:“荒城三十日维护契约仍在。”

“基础维护有固定工粮。”

“商队服务收入是额外部分。”

“但若桥账长期入不敷出,荒城与月泉商盟会重新评估道路费用。”

他没有承诺梁家村从此永远富足。

只让他们不必为了下一顿饭,今天便把能持续产生收入的桥拆掉。

梁九把修石锤挂回腰间。

这一次,锤子不再用来撬走桥石。

而是用来每天敲听石缝中的声音。

梁家村正式成为月牙桥维护队。

村口挂起四块价格牌。

引车。

修车。

草料。

住宿。

价格都由村民和商队代表共同确认。

不收过桥税。

只收真正提供的服务费用。

梁家村过去靠拆桥石换一次粮。

现在则能靠桥继续存在,每来一支商队便多一份收入。

傍晚,西坡传来驼铃。

不是阿木尔原来的七辆车。

三支小商队同时出现在桥外。

一支带豆麦和粗布。

一支带陶器、蜂蜡与干果。

最后一支只有五辆骡车,装着铁锅、针线和药草。

他们已经在桥西等了两日。

看到满载重车安全通过,才真正靠近。

为首商人隔着桥高声问道:“前面可是荒城?”

梁九第一次没有劝商人改走北路。

他站到桥头,指向新修好的东路。

“过桥再走四十二里。”

“有公秤。”

“有水。”

“也有地方修车。”

三支商队依次驶上月牙桥。

梁家村的人站在两侧引车。

没有人再拿铁锤撬石。

荒城的第一条商路,到这一刻才真正贯通。

而西门内那片只有三十间货棚的临时市集,显然已经装不下接下来的人与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