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看了梁九一眼。
“若月牙桥能通过重车。”
“商盟预付五十辆车的引桥、验桥和夜间看守费用。”
“三两银子。”
赵安神色微变。
梁九也抬起头。
顾长安继续说道:“荒城再与梁家村签一份修桥契约。”
“先修桥。”
“再负责三十日维护。”
“工钱六两。”
“先付三两粮券和工料,重车验桥通过后,再付三两。”
梁九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道:“荒城为什么愿意给我们工钱?”
顾长安指向修通的西路。
“因为没有这座桥。”
“三十里路等于只修到深沟边。”
“你们不是在替荒城修一座无用的旧桥。”
“是在给以后每一辆过桥的车提供服务。”
梁九看向阿木尔。
“商队真的会来?”
阿木尔没有许诺以后永远繁荣。
他只说道:“第一支八百石粮队已经在准备。”
“桥通过验收,七日内出发。”
梁九身后的村民开始低声商量。
一名老妇人走到梁九身边。
她说道:“桥是你爹拿命守下来的。”
“真要砸完?”
梁九左手残缺的两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七年前桥栏坍塌时留下的伤。
他不是不会修桥。
只是修桥已经养不活村子。
梁九看向顾长安。
“修桥契约写清楚。”
“荒城以后不能说桥是官家的,便把我们赶走。”
顾长安答道:“桥属于道路。”
“维护契约属于梁家村。”
“只要验收和账目合格,三十日后可以续签。”
“住宿、草料、修车和向导服务,由你们自己经营。”
“价格公开。”
“不能拦路强收。”
梁九继续问:“桥若坏了,全算我们的?”
“正常损耗由道路维护账承担。”
“私自拆桥、偷料和不按时检修,才由梁家村承担。”
徐墨当场铺纸。
月泉商盟预付三两。
荒城修桥契约先付三两等值粮券与工料。
梁家村退还赵家三两定钱。
三方同时交割。
赵安不肯收粮券,只肯收银。
阿木尔把三两银子放到契书上。
梁九将剩下的一两二钱定钱也取出来。
月泉商盟的三两,加上村中剩余定钱,足够退清赵家。
荒城预付的粮券和工料,成为梁家村接下来修桥的生活保障。
这不是替他们抹掉债务。
是让一座桥先产生新的收入,再结束拆桥生意。
赵安接过三两银子,仍不甘心。
“已经装车的八块石怎么办?”
梁九走到石车旁。
“还没出村。”
“石头仍是桥上的。”
赵安说道:“装车也算工钱。”
顾长安看向徐墨。
“按正常装卸工价结算。”
“不多给,也不少给。”
赵安无法再从契书中找到口子。
他带着空车离开。
走到西坡时,赵安回头说道:“一座破桥,养不活一个村。”
梁九没有回应。
他已经转身走向桥下。
修桥不是把石头放回去便结束。
梁九带着村中桥工先检查石拱。
顾长安则让韩岳封桥。
任何车马暂时不得通过。
第一个发现的问题,比缺石更严重。
东侧拱脚下的排水孔完全堵死。
多年雨水积在桥头。
细土不断被冲进深沟。
桥基已经出现一道空腔。
王大柱探入木杆。
木杆整整进去三尺,才碰到实土。
韩岳皱眉问道:“把石头补回去也不能走?”
梁九答道:“空腔不填。”
“重车一压,东桥头还会继续沉。”
阿木尔看向天色。
契约期限只剩不到半日。
“修桥需要多久?”
梁九答道:“按旧办法,至少三日。”
所有人都沉默。
西路十二日契约的终点,是让重车到达月牙桥。
但八百石粮队真正出发之前,还要确认桥能通行。
顾长安看向修路队留下的木料。
第九日改线后,原本准备用于软地木排的长木梁没有消耗。
正好能做桥下临时支撑。
这是修路时省下的材料。
如今成了保桥的关键。
顾长安说道:“先搭木架托住东拱。”
“再清水口、填空腔。”
“桥面石最后归位。”
梁九问道:“填什么?”
“碎石分层。”
“中间灌石灰砂浆。”
“每层夯实。”
“不能把大石头直接塞进去,留下新的空缝。”
梁九点头。
“与旧桥工法接近。”
修桥队立刻分成四组。
小主,
桥下支撑。
清理水口。
回填桥基。
桥面复位。
梁家村的人不再站在桥头与荒城对峙。
他们开始成为最熟悉这座桥的一批工匠。
梁九用石锤敲击每块被拆下的方石。
声音沉的放在拱肩。
声音脆的用于引道。
已有裂纹的切成小块填桥基。
月牙纹定拱石则始终留在原位。
午后,排水孔终于打通。
积水裹着黑泥冲入深沟。
东桥头湿土开始排水。
桥下木架也稳稳托住拱圈。
可回填到第二层时,木架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根横梁被旧石棱角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