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勒川问道:“兵部若不付,荒城付不付?”
顾长安答道:“荒城不为兵部未付金额兜底。”
“但会提供北仓签收凭单、兑付登记与后续追款。”
七家粮商中有三家立刻反对。
他们宁可继续南下。
另外四家则愿意尝试。
因为荒城此前第一万石已经收到过一笔兵部粮款。
兑付台也没有改变顺序。
风险存在。
却不是完全看不见。
最终,直接采购粮为五千八百石。
北仓代交割粮四千三百石。
剩余一千九百石由粮商自行处理。
直接采购部分的预付,使用现盐、铁器、布匹与一部分已登记兑付契。
代交割部分不需要荒城预付。
却必须先从未来北仓粮款中扣除粮商应收,再支付荒城转运费。
不能让荒城先把属于粮商的钱拿到手里,再决定何时转交。
这项顺序被写进北仓交割凭单草案。
拓跋勒川在草案上按下七家粮商总见证印。
第六日,第一批粮车进入旧盐道。
不是两百辆同时出发。
每二十辆为一队。
队与队间隔一刻钟。
每队配一辆空修理车。
车上装备用车轴、轮箍、木楔、麻绳、饮水和空粮袋。
黑鹰骑兵不护送整条路。
五十骑被分在盐脊入口、两处水沟和北沟石滩。
骑兵负责警戒和传信。
不替车队推车、修轴或指挥通行。
这些工作由道路组处理。
第一队在午前抵达荒城北门。
第二队晚了半个时辰。
一头牲畜在黄杆区受伤,需要换车。
第三队顺利。
第四队遇到逆行空车。
按照盐道规则,满载车优先。
空车退入候车湾。
没有在单车道中间互相逼退。
到日落时,八十辆粮车完成第一日运输。
北门外交易场没有让重车全部进城。
粮袋在北门初验后,分流到北营转运仓与东侧临时仓场。
空车第二日清晨沿专用时段返回。
道路没有被回程车辆堵住。
第七日夜里,盐地起风。
白杆与黄杆被吹倒十几根。
一队夜间巡路人发现后,没有自行判断新路线。
他们敲响盐棚铜锣。
全线停止夜间空车返回。
第二日天亮重新探路、补杆。
少走半夜。
却避免空车在白色盐地上压出一条错误车辙。
错误车辙一旦出现,后面车夫往往会以为有人走过便是安全路线。
第九日,四千三百石代交割粮全部抵达北营。
直接采购的五千八百石中,五千二百余石通过白牌验收。
其余粮食因受潮、破袋和杂质进入黄牌、灰牌区。
荒城没有为了冲第四万石,把待处理粮先写成北仓签收。
第十日,第一批白牌粮启运朔州。
钱主事按照来源、三道印和代交割凭单分别建垛。
直接采购粮计入荒城军粮任务。
代交割粮同样计入五万石总额。
粮款债权却直接属于七家粮商中的四家。
北仓不能把两种粮混成一笔模糊欠款。
第十一日傍晚,北仓回信到达。
新增签收一万零八十二石。
其中荒城直接采购五千七百八十六石。
七家粮商代交割四千二百九十六石。
北仓累计签收四万零二百一十二石。
第四万石完成。
军粮总板前没有像第二万石时那样拥挤。
许多人正在北门搬运空粮袋。
工坊忙着修盐道损坏的车轴。
种粮仓则在记录第一批耐寒青稞发芽数。
顾长安只在第四条万石线上涂下白色。
第一万石用了十九日。
第二万石用了七日。
第三万石用了六日。
第四万石用了十一日。
速度没有一直变快。
因为粮源越来越远。
道路更差。
交易也更复杂。
可荒城已经不再只用自己的钱买粮。
它开始让别人的粮、别人的车和别人的交易,也能通过荒城的秤、仓和道路完成。
剩余军粮九千七百八十八石。
期限只剩七日。
白石坡的一万二千石粮已经被分完。
月泉商盟后续还有三千余石在途。
南路与东路能确认的粮不足两千石。
就算全部准时到达,仍然缺近五千石。
徐墨把所有粮源重新核对三遍。
没有漏项。
赵有财盯着军粮板。
“附近已经没有粮了。”
阿木尔看向北方。
“有。”
“只是那批粮已经属于别人。”
“谁?”
“朔州都护府。”
阿木尔拿出一张从北线商队换来的仓运单。
都护府三日前从另外两座军仓调出六千石粮。
文书写的是北线应急。
车队却没有前往北线营堡。
而是转入白石坡西北方向的一座旧堡。
孙烈看到旧堡名字,脸色顿时变了。
那不是军营。
是孙定山过去登记军粮时使用过的中转堡。
北营的五百三十六名假兵,可能不只吞了三年军粮。
荒城还差最后九千七百八十八石。
而其中六千石,正从军仓账上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