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田里出苗,才算春耕

第一批粟种下地第七日,柳湾地四十七亩没有长出一根苗。

田面已经发白。

只有几处低洼还留着湿泥。

老人扒开表土,连续找出十几粒粟种。

有的已经裂口。

有的仍然坚硬。

更多种子埋在两寸多深的泥里,刚露出的白芽被土压弯,根本拱不到地面。

围在田边的人很快吵起来。

有人说春种仓发了坏种。

有人说第一场雪水来得太急,把种子泡死了。

还有人指着互助播种组。

“他们赶时辰,随手撒完就走。”

“这四十七亩不能算我们家的错。”

柳湾地的老人把沾泥的种子捧到沈青禾面前。

“沈姑娘。”

“是不是种子坏了?”

沈青禾没有只看这一把。

她让人从田头、田中和田尾各取十处。

每处挖开一尺见方的土。

记录种子数量、埋深、裂口和腐烂情况。

陆小满则找来田头木牌。

这片地的种粮来自白柳镇早熟粟种第三批。

春种仓湿布试验发芽率八十七。

同批种子已经播到另外六块田。

如果六块田都不出苗,问题可能在种子。

如果只有柳湾地出问题,便要继续查播种和土壤。

半日后,六块对照田结果送来。

三块出苗超过八成。

两块正在顶土。

只有柳湾地和北坡一块新田明显缺苗。

种子不是整批坏了。

柳湾地的问题主要是播得太深。

互助组赶在水退前下种。

表土湿软。

有人用锄背压沟,原本半寸深的种子被泥水带到更深处。

随后两日风大。

表面又结出一层硬壳。

幼芽既要从深土向上拱,还要顶破硬壳。

多数已经耗尽力气。

北坡新田则不同。

种子埋深正常。

土面也没有明显板结。

可一百处样方里,真正裂口的种子不足六成。

沈青禾尝过井边渗出的水。

舌尖发涩。

陆小满挖开田边浅沟。

沟底有一层发白盐霜。

这块地虽然靠近新蓄水塘,却仍是盐碱土。

第一场水把表层盐分暂时压下。

水退以后,盐又随着蒸发回到种子附近。

老人听完,指着春耕板。

“那四十七亩已经写成播种完成。”

“现在算什么?”

徐墨没有把数字留在原栏。

春耕板重新分成四项。

具备播种条件。

已经下种。

确认出苗。

需要补种或改种。

五千三百亩,只是目前能够按计划播种的面积。

截至今日,实际下种四千九百六十二亩。

已经确认出苗三千八百四十亩。

仍在正常等待期八百三十一亩。

需要处理二百九十一亩。

柳湾四十七亩进入补种栏。

北坡盐碱田六十三亩进入改种试验栏。

数字从五千三百降下来时,围观的人群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声说道:“巡察使三日后就到。”

“现在改板,他一眼便看见三百亩出了问题。”

赵有财也说道:“种子已经下地。”

“写成完成并没有错。”

顾长安答道:“播种完成,只能证明手里的种子没了。”

“春耕是否完成,要看田里有没有苗。”

赵有财问道:“若有些种子晚出两日呢?”

“所以分等待与补种。”

顾长安指向四栏数字。

“不能今日没看见苗,便全部重撒。”

“也不能为了数字好看,把明显失败的地继续算成绿色。”

陆小满在田头木牌上增加三种小旗。

绿色,出苗达到标准。

黄色,仍在等待或需要观察。

红色,已经确认要补种、改种或暂停。

旗不是给农户定高低。

也不是谁家插了红旗,便说明谁懒。

它只告诉水工、种粮仓和互助组,下一步该把人、种和水送到哪里。

柳湾地插上第一面红旗时,老人脸色很难看。

“整条渠都能看见。”

顾长安问道:“藏起来,苗会长出来吗?”

老人摇头。

“那便让所有人看见。”

顾长安说道:“也让所有人看见,这面红旗什么时候被换成绿旗。”

补种不能直接再撒一遍。

如果不处理板结,第二批种子仍然拱不出来。

修田组先用木齿耙轻轻破开表层硬壳。

不深翻。

避免把还可能出苗的种子全部翻坏。

样方中已经腐烂、折芽或埋得过深的区域重新开浅沟。

其余区域继续观察两日。

沈青禾要求补种只覆盖确认失败的地段。

不能为了操作方便,把整片四十七亩重新撒种。

第一轮估算需要粟种三石七斗。

若整片重播,至少需要八石。

节省下来的种粮继续留在春种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