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临时户号,也要能追到人

这套说法让债主很不满意,却让部分真正的小债权人松了一口气。白柳镇老铁匠说得直白:“人活着,我那犁头钱还有盼头。人被押回去,八成又是一张空契。”

第八日,第一批一百二十户进入过渡户册,共二百三十九人。不是所有人都通过。十四户选择暂住不入册,想等原村井修复消息;六户因身契争议暂缓;三户因健康观察未完成暂缓;还有两户拒绝承认临时牌不得押债,要求保留向同乡借粮的自由。顾长安没有强迫他们入册,只把他们列入暂住待决。权利和限制必须一起接受,不能只拿前半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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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册后第一项改变,是住处不再只按流民批次分。北门安置场原本全是新来的人,容易被债主一眼认出,也容易让城内旧居民把他们整体看成负担。陆小满把新片区建设屋位分成三类:短期棚、过渡屋、公共合住屋。过渡户可以申请进入过渡屋,但必须接受新旧居民混合排位。旧居民中无房、危房、离工位过远者,也可以申请。新来的人不能因为可怜就插到所有人前面,旧居民也不能因为来得早就永远占住最好的屋位。

屋位评审看五项:是否有老人孩子病人,当前棚位安全,工位距离,是否参与公共建设,是否存在债务或纠纷风险需要避开某些人。债务风险不是拒绝入住,而是避免把债户与债主派来的同村亲信安排到同一棚。阿梨一家因健康观察刚结束,母女优先进入靠近医棚的过渡屋,父亲则白日出工,夜里同住。冯家的人不能进入过渡屋索债。

第二项改变,是工位申请不再每天排队抢。过渡户按照技能和试工记录领取工位方向牌。赵满拿到排水与土工方向牌,三日后可申请独立支沟工;两个会织席的妇人进入棚屋编垫组;一名老石匠进入砖场修模组;葛小五因为冒领粥,暂时只能在取水队补工,三日后重新评估。方向牌不是正式工位,却让人知道下一步该学什么、补什么,而不是每天早晨挤到工棚前等一个不确定的名字。

第三项改变,是水与粮不再完全按临时安置发放。过渡户的基础粮转入过渡账,出工粮进入工筹账,病弱照护仍归医棚照护账。三本账分开以后,谁在吃救急粮、谁靠自己出工、谁因病暂时无法出工,终于不再混成“新流民今天又领了多少荒城粮”这种容易激起怨气的糊涂数字。

第九日傍晚,东井旁贴出第一批过渡户册总数:入册二百三十九人,暂住待返八十三人,待决六十一人,继续观察二十六人,身份和债务暂缓三人。总数不是四百一十二,因为有部分重复登记已经更正,也有几名同行人员并入照护关系。每个数字后都有去向,不再只是一个吓人的大数。

马成站在公示板前,看了很久,忽然问赵满:“你拿到什么方向牌?”

赵满答道:“排水土工。还要带工三日。”

马成哼了一声:“明日东沟缺人,别挖深了。”

这算不上友好,甚至有点难听,但至少不是“你们新来的凭什么拿工粮”。赵满点头:“我知道,沟要流,不是要深。”

两人说完,各自离开。荒城没有让他们一夜之间变成兄弟。它只是用牌、册、工位和账,让彼此知道对方不是一团模糊的“旧人”或“新人”,而是能被找到、能被核算、能被安排到具体位置上的人。

第十日清晨,北门临时接收期结束。观察棚仍保留,安置场缩小一半,第一批过渡户搬向新片区。冯怀义也在这一天递上正式状纸,要求周惟正裁定:荒城为欠债流民建立过渡户册,是否构成窝藏逃债之人。

周惟正看完状纸,没有立刻回答,只把状纸压在过渡户册副本旁。

顾长安知道,北门这一关还没有真正过去。荒城已经证明这些人能被登记、能被追踪、能被安排工位和住处,可还要证明,给一个欠债的人临时户号,不是帮他逃债,而是让他有机会活到能还债的那一天。

而冯怀义要证明的,则正好相反。

他要让朝廷相信,荒城每收一个流民,都是在从旧村、旧债和旧田册里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