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正式入户听证没有先发户牌。
二百零三个人坐在东井前,顾长安让人把四块板并排搬到他们面前。第一块写现有长期安全屋位,第二块写新片区稳定生活水量,第三块写工坊、土工、照护和田间补工的长期工位,第四块才是正式户册。四块板上的数字并不好看:正式入户可以开始,长期屋位却还不足;第二条陶管尚差二十八节,杂用水池刚完成试蓄;稳定工位也不能保证每个成年劳力今天就有固定位置。
赵满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先问顾长安:“名字进正式户册以后,我是不是还能住现在的过渡屋?”
顾长安答道:“能。正式户籍和长期房屋是两套册。你现在住的屋安全、没有更紧急的人需要调整,就按屋位规则继续住;以后申请长期屋,跟旧居民用同一套标准。”
另一个新户问道:“那田呢?”
陆小满接过话:“正式户可以申请承种评审,但不能因为今日入户,明日就从候水田里切一块。现有一千四百亩试垦地已经有使用顺序,新增土地也必须先算水。户册证明你是荒城居民,不是凭它到田头拔别人的木牌。”
顾长安没有等人继续猜,又把最容易混淆的几件事一次说清。入正式户以后,基础城务规则与旧居民相同;有劳动能力的人按工位领取工酬,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伤病者和孩子按家庭与公共照护规则生活;经过复核的旧债继续存在,但债主不能扣户牌;公共住房是使用资格,不等于私房;第一营军籍仍要单独核验,正式户号不会自动换来一把刀。
东井旁有人低声嘀咕:“那正式户和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同?”
徐墨把正式户册翻开,说道:“最大的不同,是三十日以后你们不再靠一张会过期的临时牌证明自己在这里。以后工账、医棚、债务、住房、迁出、死亡、出生和家庭变化,都从这本户册继续记。你离开,也有迁出记录;回来,不需要再从‘你是谁’开始查。”
这句话比“正式户有什么好处”更容易让人听懂。临时牌解决的是今天能不能领水、能不能进工棚,正式户册解决的是一年后、三年后,这个人在荒城留下的记录还能不能接得上。荒城不可能永远靠棚长和邻居一句“我认识他”维持人口秩序。
听证按二十人一批进行。每个人都要确认现用姓名、家庭关系、原籍迁出状态、债务复核状态、当前住所和长期意愿。不识字者由书吏读一遍,另一名见证人再用白话复述。不是让人背完整规则,只需要说清五件事:正式户不是分田凭证,旧债不会自动消失,户牌不能抵债,住公共屋不等于拥有房屋,迁出荒城时也要留去向记录。
第一批二十人里便出现错误。许婆婆的家庭栏写着“独户”,可她现在与外孙女一家共同生活,日常口粮和照护都在同一户处理。若继续写成独户,她以后申请照护、屋位和家庭粮时会重复计算;若直接并入外孙女一家,又可能把她以前的个人债务错误并给年轻人。徐墨最终把她登记为“共同生活、财务分列”,住址相同,基础照护相连,债务和个人工筹仍分开。
许婆婆听了两遍才明白,最后问道:“就是我跟他们住,不等于我的旧账也变成他们的?”
徐墨点头:“对。”
老人这才按下手印。一个小小的家庭关系栏,看起来比修渠轻得多,写错以后却可能让一笔债、一个屋位和一份口粮同时串到别人身上。正式户册越往后用,最初这一笔越不能图快。
第二批里有一名年轻人不愿登记曾用名。他在路上换过名字,担心原籍债主凭旧名继续找来。登记人准备暂停入户,顾长安却让人把第六十章军籍核验中使用过的办法搬过来:现用名可以继续使用,曾用名只在身份核对页保留,不在公开户板上张贴。债主能查到与自己债务有关的复核结果,却不能翻整本户册找别人过去的名字。
周惟正看见后说道:“你把军册的办法拿来管民户。”
顾长安答道:“不是军册的办法,是同一个问题。公开到足够监督就行,不必把一个人的所有过去都挂在墙上。”
第三批听证又卡在工位。一个会打石的汉子刚进砖场修模组,工头只肯给他十日试工,没有长期位置。汉子担心,没有固定工位会影响正式入户。徐墨翻出修订后的条件,当场确认“稳定工位”不是必要门槛。只要家庭有现实生活来源,或本人正在学徒、试工、照护、季节工状态,都可以入户。户籍不是一张只发给已经稳定的人生奖状,否则最需要稳定的人反而永远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