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被暂缓的,是身份和实际居住仍无法对应的人。二百零三人中,有六人登记的家庭关系前后冲突,三人仍在等待原籍身份回文,两人被发现同时在别处保留长期户籍并领取当地救济,另有四人明确表示想等一个月后返乡。顾长安没有为了凑整数把他们一起写进去。正式户册首轮通过一百八十八人,十五人继续留在过渡或待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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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八这个数字没有被包装成“全部完成”。东井板上同时写出:申请二百零三,通过一百八十八,待核十一,主动暂缓四。待核原因也分开标明身份、家庭关系与原籍回文,没有只写一句“不合格”。十日后、十五日后或下一封回文到达后,各有复核日期。
午后,正式户牌开始制作。鲁成本来想沿用临时木牌,只在背面加一个“正”字,顾长安否决了。临时牌可以过期,正式户号会长期关联很多记录,不能随便磨掉旧字继续用。新户牌采用较硬的榆木,正面只写户号、姓名与片区,背面刻一个简单凹槽,用来插当年状态小签。迁出、死亡或户关系变化时,户牌回收打孔,册页保留,不能像旧田牌那样丢进燃料筐。
户牌本身仍不能拿去领所有东西。粮、工、屋、水各有对应记录。正式户牌主要用于证明户籍与片区,避免一个牌子再次长成万能凭证。徐墨甚至在户牌册第一页写了一行:凡要求以户牌抵押、扣押或替代其他专门凭证者,一律先查权限。
第一批牌尚未刻完,新片区的第二条陶管却出了问题。工坊连续两窑烧出的二十八节管,有七节口径偏小,三节在冷却时开裂,真正能用的只剩十八节。若坚持等一整套新管,第二条线至少还要拖三日。陆小满没有让工坊为了入户节点赶夜窑,而是把现有旧陶场排水管重新清点,从废弃支线上拆出十二节完整管,再用接口木套统一口径。
鲁成说道:“旧管壁薄,能不能撑长期?”
陆小满答道:“不放在主压段。旧管只用在末端缓坡,前四十步仍用新管。每十日查一次接口,第一场大雨后再复验。”
第二条水线因此没有因为“正式入户日”硬着头皮使用裂管,也没有为了等完美材料无限拖延。新旧材料被按风险分段使用,修复组同时多准备四个木套和两节备用管。正式户册在东井按手印,水工则在旧陶场接最后一个接口,两件事没有谁等谁举行某种漂亮仪式。
傍晚前,第二条陶管第一次通水。末端水量达到入口的八成五,比第一条初试时更好,但接口三处有轻微渗水。陆小满没有宣布完工,只挂黄牌,要求明日晨、午、晚三次复查。新片区稳定饮用与做饭用水因此增加一成多,配合杂用水池分担洗衣、冲厕和工地用水,当前三百零八人的长期预计用水终于接近安全线。
“接近”两个字仍然留在板上。顾长安没有让徐墨改成“已经解决”。干旱日、陶管破裂、水车维修和病棚用水上升都会让安全线重新下降,因此水约新增最低储备:中转池每日夜间必须保留次日清晨基本饮水的一部分,杂用水可以在缺水时停,公共灶可以合灶,饮水不能等到桶见底才抢救。
第一批正式户牌在天黑前发到一百八十八人手里。没有锣鼓,也没有让人跪在东井前谢恩。许婆婆拿到牌后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识上面的字,只能靠户号旁那道小刻痕认方向。秦婶笑她,两位老人又一起让书吏把名字念了一遍。
赵满的正式户牌则挂在腰侧。他没有分到新田,也没有搬进更大的屋,第二日仍要去排水土工组。可他的工册不再写“北门临时工赵满”,而是写“北三区户一百零七,赵满”。同样一锹土,工价没有改变,身份却从一张会到期的牌,变成了荒城长期记录中的一行。
马成下工路过,看见赵满的新牌,问道:“明天还来东沟?”
赵满答道:“来。正式户也不会自己把沟挖完。”
马成哼了一声:“这句总算像荒城人。”
这次赵满听出来是夸了。他没有回嘴,只把锹往肩上一扛。荒城没有用一张户牌让新旧居民突然没有区别。真正的区别是,从今日开始,赵满如果犯错、出工、欠债、迁屋、申请田地,都会按照和马成相同的规则进入同一座城的账。
正式户牌发下去以后,徐墨没有让登记棚立刻收摊。户册背后还有一页“入户后的第一年怎么记”,这一页比发牌更麻烦。新户从次月开始与旧居民使用同一套公共工和公共费用规则,不因为刚来便多摊,也不因为曾经领取过安置粥便免摊。涉及水渠、道路、消防、公共灶和片区维护的公共工,要么本人出工,要么按现行折算办法登记;老人、病弱和确实无法出工的家庭仍可使用互助与公共工粮,不能把“正式户”理解成从此任何帮助都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