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先把漏掉的水找回来

周惟正看完成本页后说道:“你们现在连一条漏沟也要留下样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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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满答道:“下一条沟总不能还从头猜一次。”

交接总册因此多了一页“水路修补样例”:先测最漏段,再修最坏处;先保证施工期间不断基本保苗水,再谈完整修复;修后必须复测,不以‘看起来不漏’结案。顾长安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执行栏,只在这次样例最初的复核日期后留了一次见证。

这正合他的心意。

修沟结束后的第一个夜里,水务组没有撤掉值守。过去工程一完,大家最容易把“修好了”当成句号,这一次却按照交接册留了两个夜间观察点。前半夜看闸口,后半夜看最末端土埂,记录夜里水势是否与白日一致。结果凌晨时发现一处新夯边坡被田鼠打出小洞,漏水虽然只有细细一股,若放上几日仍会把黏土掏松。

值守人没有等天亮报城主,只按小修权限用湿土和碎陶补上,再在第二日复验栏里标黄。这样的小问题不会写进什么功劳簿,却恰好证明一条水路能不能活得久,不在于完工那天有多少人站在旁边,而在于第三天、第五天还有没有人知道该去看哪里。

更重要的是,原先“一千五百亩候水田”这一个模糊问题被拆开了。九百二十亩进入稳定轮水,三百六十亩列为限水田,二百二十亩改做旱作或继续试水。交接总册末页那句“尚未解决”,终于可以换成三个具体状态和下一次复核日期。

周惟正来复验时,没有先看新沟,而是让人随机关掉一处支闸,再问当值水工下一步怎么做。水工没有跑去找陆小满,也没有找顾长安,只翻开轮水册,看哪几块田受影响、能延多久,再从下一个时段补回。周惟正又换了一个人问,答案基本一致。

他在巡察副本上写道:水量未增,轮水可续。

顾长安站在最远的田头,看见一股不算宽的水沿新夯过的沟底慢慢流过来。何四家的田刚轮完,下游三户正在进水,田边没有人守着闸吵。水面甚至称不上壮观,只有半尺宽,在夕阳下亮一小段便被泥埂挡住。

可这正是顾长安最想留给荒城的东西。不是一条必须等他站在渠边才会流的水,而是一套他走以后也知道先流去哪里的办法。

就在水工准备收闸时,北门一匹快马冲进田道。骑手是第一营外哨,马腹全是白沫。他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把一张北路通行记录递给韩岳。

连续四日。

没有一支北来的正常商队进入荒城。

黑水堡以北两个常用水点,也在同一日停止了商旅登记。

韩岳看完记录,抬头望向北方。

田里的水刚刚多走了九十丈。

荒城北面的路,却像被人从更远的地方突然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