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缝先补

他问顾长安:“就这样?”

顾长安看向他:“你想怎样?”

赵有财说道:“这种人不赶出去?”

顾长安问:“赶出去以后,他去哪里?”

赵有财答不上来。

顾长安说道:“他还会去别的地方,做一样的事。荒城现在先让他退钱、受罚、失去三十日中人资格。若能改,就还在规则里。若不改,再逐级处置。”

赵有财想了想,还是不痛快。

但他也知道,这比打一顿扔出去更有用。

至少外市其他中人会看见,荒城真正会罚在哪里。

当晚,城务厅又多了一页新规。

公共屋候册不得转让。

试住贡献不得买卖。

急困户可入临时救急册。

公示必须口头说明。

不识字者可由两名记录人复述并按手印。

赵有财看着这一页,忽然说道:“我们好像才把旧洞补上,又发现新洞。”

徐墨答:“所以叫复核。”

陆小满从样屋那边回来,身上还带着泥点。听见这话,她说道:“房子也是这样。第一夜看烟,第二夜看风,第三夜说不定看虫。谁说建完就完,谁就准备以后修塌的。”

赵有财叹气:“你们说话越来越像殿下。”

顾长安看向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有财想了想。

“对荒城是好事。”

顾长安问:“对你呢?”

赵有财答得很诚实:“累。”

众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事情还要接着办。

徐墨把钱四案和公共屋新规一起写进夜报。

他没有写“妥善处置”。

只写发现候册让名纸九张,已分急困、误导、牟利三类;中人钱四扰乱候册,退钱罚银,暂停中人资格三十日;公共屋候册不得转让,新增口头公示和救急册。

梁帝收到这封夜报时,已经很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皱眉。

周惟正在旁边看完,低声说道:“这才第三日。”

梁帝问:“什么第三日?”

周惟正答:“公共屋刚试住第三日,就有人卖名额。”

梁帝冷笑:“朕倒不意外。”

周惟正点头:“臣也不意外。”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最让人烦的地方。

人心会往缝里钻。

不需要谁教。

梁帝看着夜报,忽然说道:“但他改得也快。”

周惟正道:“因为他一开始就写了十五日复核。”

梁帝把纸放下。

“把这条抄给安宁县。”

周惟正抬头。

梁帝说道:“他们上次修义仓,也有人拿候粮牌抵债。告诉他们,别等粮发完才装作刚知道。”

周惟正立刻应下。

荒城的一条小规矩,就这样越过旧案,去了别的县。

没有仪式。

也没有谁大声宣告。

只是因为它有用。

第二日清晨,公共屋公示牌旁边,又多了两块木牌。

一块写着:

候册不得转让。

小主,

一块写着:

急困先报,不卖后路。

宋老六路过时,看了半天,问陈石:“卖后路是什么意思?”

陈石答:“把以后能住屋的机会,今天拿去换钱。”

宋老六想了想,骂道:“这不是穷人吃穷人吗?”

陈石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宋老六啧了一声:“那钱四挨罚不冤。”

陈石低头继续记车号。

没多久,钱四也从外市那边经过。

他低着头,不敢看公示牌。

可周围所有中人都在看他。

这比押着他游街更有用。

游街看的是热闹。

暂停中人资格,看的是真账。

赵有财站在外市口,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舒坦了些。

不多。

但够用。

午后,许照听说这件事。

他看着徐墨送来的新规目录,沉默很久。

最后说道:“你们这样补,补不完。”

徐墨答:“本来也没说能补完。”

许照抬头:“那你们还补?”

徐墨看着他:“水沟也会堵。难道因为会堵,就不挖?”

许照没有回答。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变得越来越难说服。

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

而是因为他们开始接受一件事。

问题会反复出现。

所以规矩要反复看。

这很笨。

很慢。

也很难被一次骗局彻底打垮。

傍晚,顾长安去了六间公共屋。

周婶屋里的湿气还在测。

秦婆婆的坡板已经能稳稳踩过。

丁家烟道小火稳定,旁边那块“私加旺柴者自熏自记”的木牌仍然挂着。

孩子们围着水槽玩,被大人喊回屋前灰线外。

一切都不完美。

但都在往前改。

赵有财拿着新公示从外市回来,嘴里还在念:“急困先报,不卖后路。这句不错,谁想的?”

徐墨说道:“老何。”

赵有财转头看老何:“你背着我长脑子了?”

老何懒得理他。

顾长安看着那块新牌,忽然说道:“这句留着。”

徐墨点头。

写进长期规。

荒城又多补了一条新缝。

不是很大。

但补上了。

夜风从新片区吹过,六间公共屋的窗纸轻轻响。

这一次,马家老大没有急着报窗响。

因为他已经学会先听一听。

是风。

不是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