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跑账之人

徐墨看他。

赵有财解释:“他们听不懂前面那么多,就听得懂这句。”

顾长安点头:“加。”

于是外市夜里又挂了一块牌。

河东账页不得买卖。

谁买谁亏。

这话粗糙。

但夜市里的人看得最明白。

同一时间,双石坡北面。

谢五坐在背风石后,手里抱着那只小皮箱。

孟魁喘得像破风箱。

他低声骂:“你说旧图有路。”

谢五没有看他,只摸着箱锁,声音很低:“九年前有。”

孟魁咬牙:“现在没了。”

谢五抬头,看向夜色里的荒地。

“荒城变了。”

孟魁怒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谢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用。”

他说。

“城变了,人心未必变。只要账页卖出去,总有人会乱。”

孟魁还想说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羊铃。

很轻。

谢五的笑停住。

那不是羊在走。

是有人故意碰了铃。

韩岳已经到了。

这一夜,荒城没有封门。

没有乱搜。

没有把所有外来短工当贼。

它只是顺着人、账、路和箱,一点点把旧图上的缝合拢。

天快亮时,谢五终于听见韩岳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河东孟魁,携未核账册避登记路,出来。”

他没有喊谢承。

也没有喊旧案人犯。

谢五抱着箱子,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荒城连抓他,都不肯按他想要的名字抓。

荒城这边,赵有财整夜没睡。

他没有去旧牧道。

也没有去医棚。

他守着外市那张新牌,看一个又一个中人过来登记手里的线索。

有用的不多。

假的倒不少。

有人说自己昨日见过谢五,结果问细了,才知道只是见过一个左手包布的老汉。

有人说孟魁在夜市买过干粮,可摊主一认,买粮的是个赶羊少年。

还有人拿着半张河东工牌来,说愿意出卖大线索。

赵有财一看,那牌子边缘还带新削的木屑,显然是刚刻出来的。

他气得把假牌往桌上一拍:“你们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荒城的刀钝?”

那人吓得连连求饶。

陈石没有把人拖走,只让记录人写下假报一次,罚半日清沟,不入线赏。

赵有财不满:“这也太轻。”

陈石说道:“重了,明天真有线索的人不敢来。”

赵有财憋了半天,只能认。

这才是难处。

荒城要防人骗赏。

也要让人敢报事。

赏太宽,会养出一堆假耳朵。

罚太狠,真耳朵也会闭上。

顾长安后来听完,只让徐墨添了一条。

线赏先分三等。

亲见者一等。

转闻可核者二等。

虚报、造牌、乱牵者不赏,并记扰线。

赵有财看着“扰线”两个字,忽然觉得不错。

他问徐墨:“这个词谁想的?”

徐墨答:“你刚才骂出来的。”

赵有财愣住:“我骂什么了?”

老何在旁边说道:“你说他们乱牵线。”

赵有财闭嘴。

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危险。

一句气话,都可能变成荒城新册里的词。

可这条一写,外市倒真的稳了些。

愿意报线的人仍来。

想拿假牌骗赏的人少了。

夜市没有因为孟魁和谢五乱成一团。

这比抓到人更早一步。

因为人还没回来,乱先被按住了。

顾长安在城务厅里听完外市回报,只说了一句:“先稳人,再稳案。”

徐墨把这句话写在跑账案临时页的页脚。

许照案曾经证明过,人一急,案子就会带着所有人跑。

这一次,荒城不让案子跑在城前面。

第二日清晨前,石盆泉又送回最后一条小报。

那个被孟魁雇去探医棚的脚夫,曾经收过一枚半旧铜钱。

铜钱边缘刻着一个很浅的“桥”字。

白简说,这是河东桥工地私下发给短工的饭钱记号,不算正式工钱,只能在工地茶棚换粗饼。

赵有财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

“连饭钱都能做成糊涂账。”

顾长安说道:“记下来。”

赵有财这次没有躲。

饭钱记号,脚夫探话,小皮箱,卖账页,旧牧道。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够大。

合在一起,就是孟魁和谢五逃跑时真正留下的路。

不是车辙。

是账痕。

徐墨在临时页上添了一行。

追人不只看足迹,也看钱从哪里过。

这行字写完,天色正亮。

双石坡那边,也该动了。

顾长安合上册子时,外头传来第一声更鼓。

他没有催韩岳。

能被旧图困住的人,急也跑不远。

荒城只要守住现路,天亮以后,旧路自然会露出尽头。

风也正冷得很。